雷刚站在窗边,宽厚的背脊几乎挡住了整扇窗。
指腹上的老茧刮过变异猛虎爪牙打磨的刀鞘,发出细碎而沉闷的沙沙声。
“周海龙……”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象是在咀嚼一块又硬又苦的变异草根,
“老陈,你跟他打交道的时间最长,依你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虽然陈震山已经大体说过周海龙的情况,但雷刚还是想问问,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尤其是在即将与对方接触的时候,他更是要尽可能了解这个竞争对手。
陈震山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沙发弹簧早就失去了弹性,他整个人陷在里面,象一道不明显却又无法忽视的剪影。
听到雷刚的问话,他抬起眼皮,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夹杂着无奈、警剔,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的复杂神色。
“什么路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过锈铁,
“雷小子,我只能说,他是我见过的最纯粹的军人,也是最疯的赌徒。”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末世降临前,他就是军中赫赫有名的兵王。”
“不是那种考核成绩拔尖、拿过多少奖牌的‘兵王’,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手里攥着人命的狠角色。”
“你也是部队出来的,应该知道,和平年代里,这种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后来上面开始推行强化药剂,他是第一批志愿者。”
陈震山的声音低沉下去,象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别人选强化方向,要么求稳,要么求快,要么求生存。”
“他不,他选了猛虎组织——所有已知生物组织中,强化效果最强、副作用也最可怕的那一种。”
“当时负责配药的专家劝他,说这种药剂的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就算扛过去了,强烈的副作用也可能摧毁神智,把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你猜他怎么说?”
雷刚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了几分。
陈震山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他说,‘如果我变成野兽,那就朝我脑袋开枪。
一颗子弹,省事。’”
角落里正在啃着一块压缩饼干的赵佳禾,听到这话,咀嚼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手里的饼干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然后呢?”她忍不住问,“他扛过来了?”
“扛过来了。”陈震山点头,“不仅扛过来了,而且是那一批志愿者里唯一一个保持神智清醒的人。”
“从那以后,他的实力就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增长。”
“我听说,他甚至可能已经接受过III号药剂的强化——当然,这只是传言,没人亲眼见过,也没人敢去验证。”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房间的昏暗,直直地落在雷刚脸上:
“所以我才一再提醒你,不要轻易去招惹他。”
“他的实力,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
“而且他这个人……”
陈震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从不讲情面。”
“在他眼里,人只分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有用的人,他会给足待遇,甚至可以称得上慷慨;没用的人,他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不会施舍。”
“至于那些挡在他面前的、跟他意见相左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戛然而止的尾音,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雷刚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陈震山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堆唐双远留下的物资上——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几台崭新的设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象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稳得象一根钉进地面的钢钎:
“试,还是要试。”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山,目光里没有冲动,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袁老弟说得对,我们必须跟周海龙进行接触,这是获取信息最快的渠道,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试探。”
“我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倒是舒坦了,但谁又知道这红雾会不会忽然又爆发一次。”
“总要有人要去承担风险,试探真正的灾祸源头,作为避难所的首领,我自然是当仁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