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贵喝下去不到三分钟,苍白的脸上便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象是不认识似的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只喃喃了一句:
“真……真有用……”
然后他就睡着了。
不是昏迷,是真正的、沉到底的、可以不做噩梦的睡眠。
呼吸从急促到绵长,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搭在腹部的手指不再死死攥着衣角。
好多年了,他大概没睡过一个这样的觉。
剩下三人相对无言。
窗外的蚊群还在光幕边缘盘旋,嗡鸣声忽远忽近,象一把永远悬在头顶的钝刀。
手电筒的光束稳定地交叠着,将整个客厅笼在一片惨白却安心的冷光里。
雷刚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那个难得睡熟的人:
“还是老规矩。”
“我守上半夜,你们休息,下半夜换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架固定在窗台、茶几、倒扣的纸箱上的手电筒:
“明天一早,天一亮,我们就再去一趟时代天街。”
他侧过头,与唐双远对视:
“去十五楼,亲眼看看那家店——到底藏着什么。”
唐双远点头,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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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红雾比昨夜淡了些,天色从浓稠的暗红转为一种病恹恹的、半透明的灰红。
能见度稍好,勉强能看清五十米外的轮廓。
三人一猫,再次站在时代天街商场那扇早已失去玻璃的侧门前。
陈永贵被留在了昨晚的临时避难所。
他太虚弱了,就算勉强跟上队伍,也只会是累赘。
唐双远给他留了很多食物和水,足够他一个人坚持很长的时间。
陈永贵也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靠在那张落满灰的沙发靠背上,咧开干裂的嘴:
“你们要是没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自怜的意味:
“那我也不用想着活了,等天黑,蚊群进来,一了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笑,象是在说“明天要是下雨,我就不出门了”一样自然。
三人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
还有那个终于敢睡着的、瘦成一张纸的男人。
还有这只为了他们甘愿守在商场门口、与整座城市的蚊群对峙的巨猫。
不能死。
谁都不能死。
……
从一楼到十五楼,平日只需要十分钟的电梯行程,在末世却是一段需要拿命去填的远征。
扶梯上堆满了各种杂物,甚至还有人类的尸骸,这还只是最简单的障碍物。
最惊险的是一段被什么东西砸断的扶梯,它虽然还矗立着,但没人知道会不会在下一刻倒塌。
……
十五层。
历经千难险阻,当唐双远的防护靴终于踏上这一层被灰尘和碎玻璃复盖的地砖时,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放眼望去,这一层与其他楼层似乎并无不同。
倒塌的店铺招牌、倾复的展示架、蒙尘的落地橱窗、满地无人收捡的骸骨与垃圾。
赵佳禾皱着眉,骨矛尖端轻轻点着地面:
“我看这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就这破地方,能藏得住那个体验中心?”
唐双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层楼的布局,从东到西,从左到右,从扶梯口到店铺再到垂直电梯。
然后他象是确定了什么一般开了口:
“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雷刚和赵佳禾同时看向他。
唐双远抬手指向扶梯右手边那片局域:
“格局确实和其他楼层一样,商铺的排列、信道的走向,都是标准设计。”
“但是你们注意看——这里每间店铺的进深,明显比其他楼层要浅。”
他顿了顿:
“少了的那些面积,不会凭空消失。”
“是被藏起来了。”
雷刚眯起眼,顺着唐双远指的方向仔细辨认。
片刻后,他沉沉点头:
“还真是。”
“那边那堵墙,位置不对。”
“其他楼层的信道应该还要往前延伸三到四米,但这里——被一道墙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