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起身,肋骨下方就传来熟悉的钝痛,指尖按下去,能摸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硬块——
三个月前那张体检单上“肝脏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检查”的字样,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这是唐双远设置的按月汇款计划,说明今天不仅是发工资的日子,还是给家里寄钱还债的日子。
恍惚间,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远啊,别太累”的声音犹在耳边,房东砸门时“再拖房租就滚”的吼声又跟着冒出来。
他猛地抓了几下头发,任凭干枯的头发大把大把的往下落,
恢复精神之后,快速抓过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往身上套——迟到一次扣五十,全勤奖两百,他扣不起。
鑫辉电子厂的焊锡烟味刺得人嗓子发紧,唐双远站在第三工位焊电容,手突然抖了下——肋下的痛又上来了。
“唐双远!”线长的吼声砸过来,一块主板摔在他面前,“良品率跌三个点,你怎么干的?”
他想解释“这批料规格偏”,话没说完就被线长的“干不了滚蛋”堵回去。
中午躲在消防信道啃冷馒头,王强带着两个马仔堵了过来,“我舅说,这个月绩效扣你五百”。
唐双远攥紧馒头,五百块是他一个月的饭钱,是母亲半年的降压药。
刚想争辩,就被王强推得撞在消防栓上,肋下的硬块像被碾了下,眼前瞬间发黑。
回过神来时,耳边只剩下王强冷漠的声音:
“别装死,这招对我来说没用!”
下午四点,焊枪的尖端第三次点歪。
线长的骂声里,唐双远咳得弯下腰,掌心擦过嘴角,一抹淡红晃进眼里。
“你他妈有病别传染人!”线长后退一步,“今天算旷工,下班了去人事部办离职!”
晚上十点半,唐双远抱着纸箱站在厂门口,里面只有掉漆的保温杯、半包焊锡丝,还有张五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里父亲还在,母亲的眼睛还亮着。
初冬的雨砸在身上,冷得刺骨,他摸黑爬回五楼出租屋,钥匙插了三次才勉强对准锁孔。
脱下外衣,唐双远拽开变形的衣柜门,
他本要找件干衣服换,却发现,衣服遮掩之下,竟有淡淡的血红色光芒在闪铄。
扒开衣服,唐双远发现衣柜背板凭空多了个空洞。
空洞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不,不是嵌着,而象是不在一个次元一般,突兀的生长在那里。
唐双远屏住呼吸。
出租屋他租了三年,这个衣柜他用了三年,他从未发现背后还有这种好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食指轻轻触向晶体表面。
血色晶体的出现虽然有些诡异,但卖相十足,如果能够掰下来卖掉,或许能解一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指尖接触的刹那——
世界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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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是真的旋转。
唐双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拧转、然后狠狠抛出去。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象在上升,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眼前的光影被拉长成色彩斑烂的丝线。
他想要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瞬间,他看见血色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他彻底吞没。
坠落感戛然而止。
唐双远重重摔在地上,肺部空气被挤压出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十几秒,他才勉强撑起身体,看向四周。
然后,他僵住了。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这是一座……废弃的工厂车间。
巨大而空旷的空间,锈蚀的钢梁横跨头顶,几处已经坍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象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一般,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淅的脚印。
墙壁上爬满了某种暗红色的苔藓,苔藓表面渗着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最诡异的是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红色的雾,像稀释的血。
雾气缓缓流动,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通过破损的屋顶,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也是同样色调——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均匀的、令人窒息的暗红。
就在他身边不远,一块透明的水晶静静躺在地上,型状与他家中那块血色晶体相似,只是颜色是纯白的。
它周围弥漫着淡红色的雾气,雾气正缓缓被水晶吸收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