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正中央搭起了四座方形擂台,每座擂台三丈见方,台面铺着厚实的青石砖,砖缝里嵌了加固阵法,隐隐有淡金色的符文在石面上流转。擂台四角各插一杆阵旗,旗面上绣着青云宗的青云纹,山风一吹猎猎作响。正北方向搭了一座观礼台,台上摆着三排太师椅,那是内门长老和宗门贵客的席位。此时太师椅还空着大半,只有几个执事弟子在台上做最后的洒扫。
叶尘站在演武场入口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扫过整座场地。三百余名外门弟子齐聚于此,有的在擂台边热身打拳,有的盘膝坐在角落里调整气息,更多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日的抽签结果。他手里握着那枚“乙四十七”的参赛令牌,令牌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他走进人群,立刻便有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压低声音跟同伴说着什么。他听见有人说了“血书退婚”四个字,又有人说了“炼气六层也想拿第一”,然后是一阵压低了却压不住的窃笑声。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乙区擂台边的候赛区找了块空地,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观礼台上陆续有人入座。最先到的是三位内门长老,都穿着紫袍金纹的长老服,在太师椅上坐定后便低声交谈起来。随后宗主苏云海携女苏浅雪登上观礼台,苏云海今日穿了一身青袍,须发半白却精神矍铄,在主位落座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苏浅雪在他身旁坐下,一袭淡青色素裙,面色清冷如常,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时忽然停了极短的一瞬。
叶尘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正对上苏浅雪的视线。隔着上百人的距离,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移得很自然,像是只是无意间扫过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叶尘收回目光,将参赛令牌在掌心里翻了个个。
这时演武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七八个弟子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身量极高,比周围人都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阔,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他身上穿着外门精英弟子的青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内门预备弟子的玉牌,一张横肉遍布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赵虎。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刘风,刘风一进演武场便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叶尘没有看他。他闭上眼继续调整气息。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场中忽然响起一阵铜锣声。一个灰衣执事登上中央擂台,手中举着一面铜锣重重敲了三下,洪亮的声音被灵力放大后传遍全场:“青云宗外门大比,今日正式开赛。本届大比共三百一十六名外门弟子参赛,采用擂台淘汰制,抽签决定对手。比试规则如下——擂台上不得使用法宝、符箓、丹药等外物,不得故意伤人性命,落下擂台或主动认输即判负。现在开始抽签。”
叶尘睁开眼站起身来。参赛令牌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这是阵法被激活的反应。乙区擂台上空忽然亮起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的编号飞速滚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全场的目光都被那片光幕吸引了过去,上千人的嘈杂声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光幕上的编号越转越慢,最终定格。两行金字赫然浮现在光幕中央——
“乙区第一轮第四场:叶尘对王猛。”
全场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然议论。王猛的名字在外门无人不知,上届大比第十名,炼气八层修为,修炼黄阶上品功法《裂石拳》,一双铁拳开碑裂石,去年在擂台上曾一拳将对手打得飞出三丈远,那人当场吐血昏迷被抬去了丹药堂。在今年的夺冠热门榜上王猛排名第九,是公认能稳进前十的强者。而叶尘的修为,在场大多数人只知道他三个月前还是炼气三层,就算恢复了些许修为,撑死了不过炼气六层,对上王猛无异于以卵击石。
“叶尘?那个血书退婚的叶尘?”有人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他第一轮就抽到王猛,这运气也太背了。王猛一拳下去他怕是要躺着出去。”另一个人接话道:“躺着出去都算好的,就怕出不去。”
候赛区另一侧,刘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赵虎,声音大得唯恐叶尘听不见:“表哥你听见了没有,他第一轮抽到王猛!都不用咱们动手,王猛一拳就能把他送回杂役房去。”赵虎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狞笑,慢悠悠地说:“可惜了,我还想亲手打断他的腿。”他身旁几个跟班也跟着笑。
叶尘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参赛令牌,令牌背面的阵法符文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上面浮现出“乙区第四场”的字样。他将令牌收入怀中,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调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