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殿建在半山腰,青砖琉璃瓦,飞檐翘角,门前九级石阶,左右各立一根盘龙石柱。叶尘踏上石阶时,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候,大殿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执事弟子在整理玉简。
他走到任务玉璧前,目光从一排排玉简上扫过。大多是些采集灵药、护送物资之类的常规任务,贡献点都不高。角落里有一枚落灰的玉简,他伸手取下来一看——宗门炼丹堂招收炼丹助手,要求至少炼气六层以上,有一定炼丹基础者优先,贡献点面议。
叶尘将玉简在手里掂了掂。炼丹助手虽然不算什么好差事,但能接触到炼丹堂的丹炉和丹火,还能近距离观摩炼丹师炼丹,对他这个刚读完《炼丹基础》的新手来说再合适不过。
他正要将玉简取下来去登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石板上,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叶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门口,日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一个白衣女子正从光里走过,衣袂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飘动。她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落地无声。她手里捧着一卷玉简,微微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叶尘的手停在了玉璧上。
那是苏浅雪。
她今日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来大殿交还玉简。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带,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像是画中走下来的人。她的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不笑,不嗔,不急,不缓,像冬日山涧里结的第一层冰,干净得让人不敢触碰。
叶尘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取玉简的姿势,却已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大殿里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执事弟子整理玉简的碰撞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演武场传来的呼喝声,统统都听不见了。他眼里只剩下那一袭白衣,从门口走到柜台,从柜台走到玉璧,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
苏浅雪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玉简递给执事弟子,轻声说了句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叶尘隔了七八步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几个音节,清清淡淡,像山泉落在石上。执事弟子接过玉简登记完毕,她便转身往回走。
转身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玉璧方向。她的目光在叶尘身上停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叶尘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连忙也点了点头。等他抬起头时,苏浅雪已经走到了大殿门口,月白色的裙裾在门槛处轻轻一扬便消失在日光里。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叶尘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枚炼丹助手的玉简,指节微微发白。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简,又抬头望了一眼大殿门口空荡荡的石阶。午后的阳光依旧照着那九级石阶,盘龙石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他把玉简插回玉璧上,转身走到大殿门口,在石阶上站了片刻。山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的演武场上传来弟子们练功的呼喝声,近处的药田里紫叶草在阳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一切都是刚才的样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往破屋走去。
回到破屋,叶尘关上门,盘膝坐在床板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进入混沌珠修炼,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宗主令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令牌的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是一道简易的传讯符文,边缘已经磨得锃亮。
三日前,他在山门前血书三年之约,是苏浅雪替他解的围。那时他躺在泥里,浑身是伤,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给他一颗疗伤丹”,便转身走了。他从泥里爬起来时只看见她白衣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当时他心里只有屈辱和不甘,来不及有任何别的念头。
后来在宗主偏殿,她坐在苏云海右侧,手里捧着一盏灵茶,听他讲述三年之约的来龙去脉。她说了什么?她说“他写的字,不像是一个废人写的”。那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再后来她从偏殿出来,在月光下搭了一下他的肩。那一搭极轻极快,快得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她指尖那股温和的灵力渡进他经脉时,他胸口被**震伤的地方真的不那么疼了。
今天在大殿里,她只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只是点了一下头而已。
叶尘将令牌收进怀里,仰面躺在硬木板上,盯着房梁出神。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结网,细丝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他盯着那只蜘蛛看了很久,忽然翻身坐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浇在脸上。井水冰凉刺骨,顺着发丝淌过脸颊,将脑子里那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