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沉迟站在三楼那扇旧门前。苏念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两杯刚泡的红茶——自从昨晚她端着茶敲开他的房门,这个动作就象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走廊很静,楼下的机位还没开机,只有保洁阿姨的吸尘器声从一楼隐隐飘上来。
“你昨晚说今天来三楼,”她把其中一杯递过去,眼里带着点笑意,“我提前泡的。省得你又拿‘茶凉了’当借口跑掉。”
沉迟接过抿了一口,烫得他眉峰微蹙。“没跑。”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刻“迟”字的钥匙,苏念也掏出了自己那把“念”字的。黄铜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和上次插进锁孔时一模一样。可这一次,沉迟站在门前,没立刻动手。
“上次开门,里面有金属盒、偷拍照片、剧本、旧手机。该看的,我们都看完了。”
“你觉得还有东西?”
“沉月如走之前留了便利贴,说把真的钥匙留下了。”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她说的是‘钥匙’,不是‘钥匙们’。可我们手里有两把。”
苏念沉默几秒,把自己那把举到光下转了转:“那就进去看看。真有东西,它也等了三年,不差这一分钟。要是你只是找借口不敢进——”
话音没落,沉迟已经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动作快得很,倒真象被说中了心事。
两把钥匙同时转动,熟悉的“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的陈设和上次离开时没两样:落灰的长桌,空了大半的金属盒,角落堆着旧拍摄器材。沉迟走到桌前,掀开盒盖,里面只剩沉月如当初留的那张纸条:“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终于肯面对了。”
他把纸条拿出来,盒底赫然露出个暗格——嵌在底板下面,不清空盒子根本发现不了。
暗格里躺着个牛皮纸信封,封得严严实实,正面写着四个字:最后一把。
字迹是沉月如的,却比剧本上的批注潦草得多,象是写完就封了,没再多看一眼。
沉迟拆开信封,把东西倒在桌上。
是一把黄铜钥匙。大小、材质、磨损的痕迹,和“迟”“念”那两把别无二致。只是柄上刻的不是名字,是三个字:对不起。
苏念拿起来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磨得快看不清了,迎着光才能辨认:签完合同那天打的。本来想给你。不敢。
沉迟没说话,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他认得这把。或者说,认得这一套。
十九岁那年,他在老城区的锁匠铺打了三把钥匙。一把刻“迟”,一把刻“念”,第三把刻了三个字。那时候没勇气送出去,跟锁匠说融了算了。老头说融了可惜,留着吧,说不定哪天就想送了。
他没想到,这把钥匙最后落到了沉月如手里。
“是你的。”苏念把钥匙放回他掌心,“她替你保管了三年。”
沉迟攥紧钥匙,指节微微泛白。没沉默太久,他把钥匙放进了胸前的口袋——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当初沉月如塞名片的地方,现在装着这份迟了三年的歉意。
“锁匠收了我三把的钱,我只拿走两把。他说第三把留着当样品。”他合上金属盒,拍了拍盒盖上的灰,语气里带了点极淡的笑意,“老骗子。”
苏念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戳破。
样品?哪有把客人定做的钥匙当样品的。老头分明是看他那时候失魂落魄,替他存着念想。
“那家锁匠铺还在吗?”她问。
“早拆了,改成奶茶店了。”
“所以这把是绝版。”
“恩。”
“那你要不要,送给该送的人?”
沉迟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口袋,再抬眼时,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已经送了。只是晚了三年。”
苏念把手里的红茶搁在落灰的桌上,走过去,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扣,和昨晚他房门口的姿势一模一样。晨光穿过走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旧地板上,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不晚。”她说,“钥匙没生锈,锁也没有。”
楼下忽然传来陆子衿的惊呼:“我的蛋糕呢?!我明明放这的!”
紧接着是秦悦含糊的声音:“半夜被周嘉瑞吃了吧。他说反正都塌了,再塌也塌不到哪去。”
周嘉瑞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不是我一个人!宋予也吃了!”
三秒后,宋予平静的声音响起:“我没有。我吃的是饼干。”
三楼走廊里,沉迟听着楼下乱哄哄的拌嘴,把金属盒推回原位,顺手拿起桌上那杯红茶。
“蛋糕的事下去再说。先把茶喝了——你说得对,今天没凉。”
苏念接过杯子,瞥见他胸前口袋露出一点黄铜边角。她没问要不要现在就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