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可以不跑
    第四天下午,副导演终于传回消息:老拳馆找到了。

    在滨海老城区,开了十三年,倒闭两年,老板欠债跑路,场地被法院查封,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动——沙袋还挂在铁梁上,擂台地板裂了两道长缝,墙角堆着半摞发霉的拳套,空气里都飘着铁锈和旧灰尘的味道。

    灯光师架灯的时候随口吐槽了一句,被场记记下来发进工作群:“这地方太真了,我总觉得角落蹲着三年前的沉迟。”

    沉月如回了三个字:“那就对了。”

    【十三年老馆,倒闭两年,这场景也太贴了】

    【“角落蹲着三年前的沉迟”,灯光师会说就多说点】

    【沉月如回“那就对了”——她什么都算到了】

    下午四点,全员到齐。

    第一场戏只有林深和苏念的戏份,沉月如却要求所有演员都来观摩,通告单上写得直白:“这部戏是所有人的戏。看着的人,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苏念坐在拳台边缘,腿悬在台沿外,手里攥着刚改好的剧本。原来那句“我连自己都拍不好”全重写了,改成了三句,哑的、涩的,象话到嘴边又卡了半截,正是沉迟要的感觉。

    沉迟站在拳台另一侧,单手搭着围绳,指尖轻轻敲着尼龙绳面,目光落在角落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上,没说话。

    “准备。”沉月如抬起右手,没拿场记板,只落下一个字,“开始。”

    沉迟翻身上了拳台,一步步走向中央的沙袋。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一声闷响,那些裂缝是天然的旧,不用做任何效果。沙袋上补了三四层胶带,最上面一层已经磨得起毛边。他伸出左手扶住沙袋——不是撑,也不是推,是轻轻搭着,象在碰一个多年未见的旧友。

    然后他出拳了。

    第一拳砸下去,是结结实实的闷响,不是排练的点到为止,是真打。沙袋被砸得往后荡了半米,铁链蹭着横梁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铁锈屑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肩膀。第二拳更重,第三拳更快,三拳过后他顿了一秒,紧接着是连续的出拳——没什么章法,近乎蛮力,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沙袋表皮深深陷下去一块。

    【我去?这是排练?他真打啊!】

    【这哪里是打沙袋,是在打那三年的憋屈吧】

    【铁锈都掉下来了……看得我指节都疼】

    苏念手里的剧本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她没捡。眼睛死死钉在沉迟背上,眼框没红,呼吸却先乱了。

    监视器后面,沉月如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捏着剧本边缘,指节泛白。她没喊停。

    沉迟打了将近三分钟。

    最后收拳的时候,他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大口喘气。汗水从发梢滴下来,砸进地板的裂缝里。拳馆里静得只剩日光灯的嗡鸣,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他直起身,走到拳台边,背对着沙袋,也背对着所有人,慢慢坐了下来。

    他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很轻,裹着喘气声,象在自言自语:“你找我拍电影?”

    第二句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绷带的手——绷带上已经渗了淡红的血印,指关节磨破了皮。“三年没站镜头前了。第一场,可能拍不好。”最后那个“好”字,几乎没发出声。

    第三句,他顿住了。

    监视器前的沉月如手指骤然收紧,剧本边被捏出一道深折。原稿上写的是“我可以试试”。

    沉迟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口:

    “但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我可以不跑。”

    【?????】

    【不是“试试”!是“不跑”!他现场改台词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三年了,他终于说不跑了】

    拳馆里静了五秒。

    沉月如站起来,把剧本轻轻放在椅子上,动作轻得象怕惊散空气里的情绪。

    “过了。”

    只有两个字。可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哑一点。

    苏念跳下拳台,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手破了。”她声音有点发紧,却没低头看他的手,只盯着他的眼睛,“刚才那句‘不跑’,是即兴的?”

    “不是即兴,是改台词。”沉迟低头看着指关节渗出来的血,“‘试试’太轻了。林深跑了三年,从片场跑,从合同跑,从所有认识他的人面前跑。现在人站在他面前,他不该说试试——试试是给自己留退路。三年没给自己留过后路的人,说不出试试。”

    苏念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还在微抖、沾着新鲜血痕的手。

    沉迟手指僵了一瞬,随即慢慢回握。力道很轻,象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默契地低头整理设备,没人往拳台中间看。灯光师不动声色地拧了下聚光灯的角度,把拳台那片局域留在了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像给他们圈出了一小块没人打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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