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呢?”秦悦轻声问。
苏念收回目光,冲她笑了笑。那笑很薄,像窗玻璃上的雾气,一碰就散。
“至少,”她说,“我等到了。”
林婉儿忽然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倒水”,快步往厨房走。脚步很急,在门口差点绊一下。没人看见她站在水槽前,眼框慢慢红了——不是委屈,是忽然在苏念的话里,看见了自己不敢直面的执念。
玻璃缸里只剩最后一张卡片。周嘉瑞抽出来展开,脸色瞬间变了。
他抬头看了沉迟一眼,又低头看卡片,喉结滚了滚,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念。”沉迟说。
周嘉瑞把卡片翻过来。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迹锋利潦草,和当初“回头是岸”的字迹一模一样——
沉月如是谁?
这个名字念出来的瞬间,客厅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苏念猛地抬头看向沉迟,眼框一下子就红了。不是想哭的红,是压了三年的情绪被骤然掀到明面的滚烫。宋予手一抖,咖啡洒了两滴在裤子上。陆景琛的手指死死扣住沙发扶手,指甲在真皮上划出一道细痕。
沉迟没有回答。他就看着那张自己亲手写下的卡片,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嘉瑞开始后悔念出了口。
久到王PD在监视器前攥紧保温杯,杯盖都被拧出了裂纹。
“沉月如,”沉迟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象在说给自己听,“是我以前的经纪人。”
没人敢接话。
他站起身,拿起那张卡片,重新折回方正的小块,揣进了口袋。穿过一屋子沉默的人,往走廊走。
路过苏念身边时,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动作很轻,轻到除了他们自己,没人察觉。
沉迟的脚步顿了一秒。
只有一秒。随即继续往前走,衣角从她指缝间滑走,象水从掌心漏过,无声无息。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最后是一声轻响,房门关上了。
周嘉瑞看着空了的玻璃缸,又看看一屋子各怀心事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玩真心话——是在拆连环雷。
林婉儿从厨房回来时,眼框已经不红了。端着水杯在客厅门口站了几秒,转身也回了房间。路过陆景琛时,对方抬眼看她,她没看。
苏念还坐在原位。手保持着刚才拉衣角的姿势,悬在扶手上空,久久没放下来。
陆子衿把最后一块饼干递过去:“苏念姐姐,吃饼干。甜的。”
苏念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饼干确实很甜,可她的眼框,终究还是红了。
监视器前,副导演小声问:“导演,最后这段……”
“留着。”王PD打断他。
“可是沉月如那个名字——”
“我说留着。”王PD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声音沉却坚决,“这节目从一开始就不是拍恋爱。是拍他,拍他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现在答案刚要冒头,剪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盯着屏幕里沉迟消失的走廊尽头,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张新闻照片——二十二岁的少年站在领奖台,举着金影奖杯,笑得象把刚出鞘的刀。
那把刀,封了三年。
今晚,鞘松了。
别墅二楼,沉迟房间亮着灯。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折成方块的卡片,“沉月如”三个字静静躺在纸上。
手机就在旁边,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最近通话停在昨天凌晨两点十一分——一个被拉黑的号码。
通话时长:零秒。
是他拨出去的,没等接通,自己挂了。
沉迟把卡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笔迹依旧锋利,可笔画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斗。
然后他关了灯,躺回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落在他睁着的眼睛上。
他等了三年的答案,今晚差点从苏念嘴里说出来。
可他不敢听。
因为他还欠苏念一个,更重的答案。
窗外,路灯次第亮起。监控室里,值班人员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新日志,手指悬在调用键上尤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王PD……那个标记文档又出现了。这次不是RUN。是四个字母。”
对讲机里传来王PD沙哑的声音:“什么?”
值班人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一字一顿:
“STAY。重复,S-T-A-Y。”
两头都沉默了。
他们都懂这个词的另一层意思。
不是“停下”。
是“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