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里发生的所有事都在循环往复,只有辜道生和楼将倾有从头到尾的完整记忆,楼将倾如何报复楼明章,如何烧毁一座宫殿,宫殿外如何民不聊生,幽魂如何像人一样死去。
日月星辰,几经转换。
日子过得那样快,快到辜道生觉得只是在这里待了一两个春秋而已。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只是经历几个重要时刻,其余时间都像流沙一样模模糊糊的省略。
同时辜道生又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慢,他从未见过那么多的死人,哀鸿遍野,白骨横陈,每看一眼都是一种煎熬,他默默祈求鬼溯快点破解,他好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可鬼溯一直都在。
辜道生捡起地上一根大腿骨头,被野狗叼走后啃食干净,抛弃在河边,与尸体分家,他开天眼分辨这根腿骨,寻找他的完整尸体,想让他死有全尸:“为什么他们都皮包骨?”
“因为饿。”楼将倾说。
“为什么他们吃不饱饭?”
“因为穷。”
“为什么……”
“因为君主昏庸。”
“因为法治无度。”
“因为贵人贪婪。”
“因为贱人恐惧。”
“因为——不想活而已。”
辜道生看着满地死去的“贱人”,这里的贱是命贱。
让辜道生去接近楼将倾的清霁再也没有出现,他任由楼将倾怨气冲天,屠杀皇宫所有人,从一个有记忆的小鬼王,恢复身份成为大鬼王,并没有专门挑这种鬼王最“虚弱”的时候将其一击必杀,一走就是两百年。
辜道生都要忘记这个人了。
“他们求我,求我不要让他们做人了。”楼将倾说。
而后眼前半空出现一副熟悉的画面,背景阴沉晦暗,楼将倾作为地狱之主,站在高高的銮殿之上,下面跪着一个女人。
“她父亲死了……”
“我父亲死了……”女人凄惨痛哭的声音,与楼将倾平铺直叙的音色重叠在一起,激起人心底深处的冷,“我母亲死了,我的兄弟与姐妹死了,我丈夫也死了,我女儿、儿子都死了……您知道易子而食的痛吗?您知道卖自己有多下贱吗?您知道活着有多绝望吗?明知道没有希望,我却还要遵从活着的本能而努力活下去不是很可笑吗?投胎转世重新做人是达官贵人们要的,不是我要的啊——!”
“求上天放过我们这些贱人吧,求您放过我们这些人吧,我不相信来世!我不相信!我也不要来世!我不要!!”
高位之上的楼将倾回过头凝望下方,眉宇深蹙,他什么都没说,只问道:“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要死!我要永远地死!”
轮回是不能干涉的,它是天道法则,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女人生前苦,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女人,在人间走了四十年,来到轮回路上重回人间。她接下来的命运依然是人。
楼将倾无视生死簿,抬手隔空点她眉心,女人脸上骤然出现痛苦,仿佛后悔了,可她的眼睛里却有笑意。
魂飞魄散,她再无轮回。
楼将倾是对的吗?
辜道生不知道,但他瞪着那一副画面,竟然不觉得是错的。
“你爱上了他,你被他蛊惑了,道生。”清霁叹息一声,为自己最小的弟子可惜。
辜道生惊讶,楼将倾不知道去哪儿了,变成了清霁。他自主地说:“可是师父,您也欺骗了我不是吗?人没有选择自己要不要做人的权力吗?如果有,将倾有什么错?他只是听见了女人说的话,不够无情……”
“对,就是要这样爱他,无论他做什么你都相信,这样你才有一颗饱满的心。”清霁笑着打断他的话,“你的极阴命格,实在是太香太吸引人了。”
“什么?”
“我需要它。除了你,还有他的极阳命格。”
不知什么时候,辜道生站到了一个法阵里,他完全没有感应到。法阵阴气大盛,只是轻轻刮起一点风,脸上就有了血痕,辜道生没有感觉到痛,下意识转身欲跑,法阵四面八方却猛地扎出来无数银线,缠住了辜道生四肢与脖子,限制他的行动。
无形的银线瞬间卡进辜道生皮肉里,仍然不痛,可这一刻他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分尸的了。
他的嘴里竟然还在不可置信地喊:“师父?”
带着恶毒法阵的银线更深地勒进去,眼前骤黑肉身骤死的同时,辜道生看到、感应到楼将倾与他同样被困在法阵里,灵魂瞬间四分五裂。
楼将倾用一缕残魂拥抱一缕残魂的他,声音轻得像一丝叹息咏调:“你没有感觉到疼吧?我没有让你感觉到。别怕。鬼溯已经塌了,马上就出去。”
“生生,被撕裂分尸的从来都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