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驰绝对是一个被阎王诅咒的人,他自己不努力抗着,烂死在家里别出门,却要连累整栋公寓的人。
虽然这只是一栋快要拆迁的破公寓,没几户人家。
他们想,把白昼驰献祭给阎王——他们不是杀了他,而是引导他找到他的归宿。
白昼驰刚死第一天,公寓氛围有点低,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走碰面的人平常会停下来说几句话,三句有两句不离白昼驰那个吓人的小畜生,顺带猜测他什么时候死,再设想一下他死以后、生活变得美好的样子。
现在他们往往只是对视一眼便匆匆分开,缄口不言、心照不宣,好像这儿从来没有一个叫白昼驰的儿童。
又过了三天,风平浪静,每天的阳光都那么明媚。
姓白的中年男人到赵大哥家去喝酒,赵大哥的母亲、姓冯的老太婆热烈欢迎,把男人请进家门,说:“发现了吧,这几天大家都老舒坦了,没有鬼孩子就是好啊,连太阳都那么美好。我就说他被诅咒了吧,这儿只要没有他,诅咒自然也就没有了。现在大家出门,一点儿都不担心再碰到什么突发状况。”
老太婆睨一眼男人,歪歪嘴角:“幸好你和小静明事理,没有顾念感情。也不知道你们上辈子造过什么孽呦,这辈子能生出鬼孩子,差点儿害死大家,这十几年我没死都是命大,但老王老刘可是都死了啊。”
“诶是是是,”男人低着头说道,“早知道早弄死他了。”
“哈哈,没事,现在这样也好,大家能舒舒坦坦过日子。”
生活步入正轨,向很美好的方向转移,每个人都喜逐颜开。
越美好他们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
直到白昼驰头七那天晚上。
一场暴雨持续不停,有班的没法上班,没班的想出去没法出门,他们全被困在狭小房间里。
第一天暴雨在地面涨存了三公分,他们没当回事儿,乐呵呵地说老天终于舍得下一场雨了。
夏天的暴雨是舒适的,非常凉爽。
第二天地面雨水暴涨到30公分,有人慌了,问怎么回事,纠结要不要现在冲出去,但这里的雨这么大,外面肯定也这样,再等等,明天肯定雨停。
第三天大雨已经把第一层楼淹了,淹到了第二层第,下面两层空了多年,楼上的人一推窗发现不对,大为惊骇心急如焚。
“你们快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雨怎么下这么大?咱们这儿下过这么大雨吗?咱们不是干旱地区吗?!”
白昼驰的身体就在众人从窗口围观三米多深的雨水时,仰面飘到了他们眼皮底下。
睁着眼睛的。
他有眼睛。
白姓夫妇僵在窗口,仓惶地觑向众人,他们没有顾念亲情放过他,当时白昼驰被沉进河里他们面如死灰,但没有管。
冯老太婆“啊”一声,左腿绊右腿,难看地绊跌在地上乱爬,脸上的橘子皮皱纹更多,苍老十岁。
她一尖叫,白姓夫妇意识到白昼驰是飘来的不是游来的,是死的不是活的……
“他们死得好惨呐,你知道他们死得有多惨吗?”白昼驰想跟辜道生展示他的艺术作品,牌位继续演下去,他却一挥手改了画面,害怕吓到生生,“我割掉他们的眼皮,让他们永远不能闭上眼睛,等他们受不了求我,我再大发慈悲地挖掉……他们还要感谢我呢。”
这栋公寓下圆上尖,公园里的草三米多高,没有人去除草。
为什么呢?
因为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墓。被世人遗忘的坟墓,坟头草都没人清理。
白昼驰的棺材房……确确实实是具棺材。
“好了,好了生生,不要发抖啊,不要害怕,我不说了,不说了好不好。”
八百年何其漫长,白昼驰活了一年又一年,有了记忆,眼睛被剜了一次又一次,他无所谓。
八百双眼睛一起哭。
它们原本只是大睁着,安静地淌眼泪。咸涩清澈的泪水没过地板,眼珠浸泡在里面,可能是被自己咸到了,它们皱起眼睛哭得痛苦。
白昼驰大半张脸埋在辜道生颈侧,肩膀微微抽搐。
辜道生的肩颈是温热的。
“你没有记忆,也能那么痛苦吗?”白昼驰小声说,唇吻着辜道生的肩。
辜道生的眼睛皱着,一副要恸哭的神情。
可他没有一滴眼泪。
“既然你会痛苦,既然你心疼,为什么不只看我一个人?我的眼睛里只有你,那你的眼睛里呢?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你能不能再可怜可怜我。再可怜我一下好吗,生生。”
“你喊出的第一个名字,明明就是我啊,为什么选择的却不是我,”白昼驰又恨起来,齿牙碾磨辜道生肩肉,想狠狠地咬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