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家是空的。
辜道生踩到了一堆枯叶,簌簌响声唤回辜道生神智,他低头一看,不对劲。
一阵风吹来,卷起辜道生脚下的败叶,萧瑟地向前飞。
辜道生抬眼追着它看。
郁郁葱葱、花园茂盛的楼家庄园呢。说在也在,但已经不是原本的面貌。
放眼望去,有些树还在遵循四季法则,伸展着绿叶,不到秋天第一场霜降落下,不会甘愿凋零成泥。
大多树像是吸收了什么断子绝孙的阴气,只剩一堆枯枝顶在头上,连树根旁的嫩芽幼苗,都枯萎成了光杆司令。
楼明章在执念里费尽心机打理的花园,更是满目疮痍。
死去的蔷薇枝缠绕着黑色铁栅栏,生命终结,像一根一根冻僵了的蛇,不祥地守卫着什么。
辜道生没敢往里去,大概扫一眼心里就有了怯意。
这才是现实。
楼家变成这样,证明鬼溯已破,楼将倾从里面出来了。
不应该回楼家,应该回楼将倾所在的家,辜道生在那裡住过好久呢。
楼家没死几个人,但阴气莫名的重,大白天地站在这里,周身都像浸了一层浓墨,黑沉沉地压胸,喘不过气。
好像死掉的那几个人,经历的世世代代的死亡,没有随着轮回的重新开始清零重来,而是在这一世带着上一世的恨与怨挤压凝聚,所以几个人,弄出了成千上万人的阴毒。
没有寸草不生,都是因为某些植物命大。
辜道生后退一步,不想在这里用闪现符,怕染上一身阴诡。
脚后跟触碰到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
辜道生一回头,登时瞪大了眼睛,飞似的往前蹿了两步,心脏有瞬间骤停。
挡住他的是轮椅踏板。
死去多年的尸体早已化为一具白骨,脚骷髅踏在踏板上,往上是腿骷髅……那小腿上面本来被一根两只宽的铁带束缚,肉化掉后托不住铁带,铁带掉在了脚踝骨上,把脚骨砸碎,关节处不再连接在一起,各过各的。
大腿骷髅上的铁带没掉,仍勒在上面,死后都在束缚章灵英不能随意走动。
章灵英坐在轮椅上,明明是一具骷髅了,但辜道生仿佛就是能看出她的随性。她并不在意自己行动不便,能发疯就发疯,不能发疯就逻辑自洽。
活法多得是,又不是只有一个固定答案。
章灵英手里有一把轻薄的斧头,除了脚踝与脚碎了,其余骷髅的任何地方都保留着做人的姿态。那把斧头就像生前那样,被章灵英抓在手里,不知道要对谁挥出去。
经年日久风刮雨淋,斧头早已锈迹斑斑,锈斑的铁红腐蚀了斧刃,像是谁的血凝固在上面。
闪现到楼将倾的别墅时,辜道生脑海里还是章灵英因为莫大恐惧、而嘴巴大張的骷髅头……
“小先生,您回来了。”肖有常已经在大门口守了整整一个月,看见辜道生丝毫不意外。
辜道生看见他倒很意外,原本就没从楼家“死宅”里回过神呢,一眨眼面前站着活死人——肖有常就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小男孩儿,小孩儿七八岁就死了。
肖有常不仅早就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在死后还能长大,无视人身死后、鬼身会维持生前最后一秒模样的法则。
这不是无名小鬼能做到的。
“啊……你好。你在这儿干什么?”辜道生站在走廊里,肖有常背后的大门关着,尽管在里面住过一个月,他此时也不太能想到门打开后会看见什么。
不想进去。抗拒。
“小先生,先生已经等您好久了,请您快进去吧。”肖有常彬彬有礼地往旁边错开半步,留给辜道生亲自开门的空间。
他越让快,辜道生越想慢。
“嗯……你也在这儿待很久了吗?你不会是专门在这里看我什么时候回来吧?”辜道生问。
“不全是。您什么时候回来先生都会第一时间知道,不需要我报备。我在这里,是为了阻止先生失控出门,大开杀戒。”肖有常始终没抬脸说话,眼睛微垂固定在地上一点,有十足的管家风范,“如果他真的要出门,我会拦下他的。”
之前辜道生和他相处少,觉得他年纪轻轻,眼界和阅历应该没那么广,但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在楼将倾面前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现在知道肖有常的真实年纪是七八岁,那么小的身体,有那么会察言观色的思维,辜道生觉得违和。
听到“大开杀戒”几个字又带给他一阵惊悚。
“楼——教授会杀人?出去滥杀无辜的人吗?”
“还没有杀过。会。”
辜道生咽了口口水:“他是个好人……”
“他不是。杀人有天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