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早起练剑,练完了就去周衡屋里,帮着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是几件换洗衣裳,几本常看的书。可他就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翻,生怕漏了什么。
“这件袍子带上吧?”
周衡看了一眼,点点头。
萧决把它叠好,放进包袱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一件。
“这件呢?”
周衡无奈地看着他。
“你昨儿已经放了三件了。”
萧决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脸有些红。
“我、我再拿出来。”
周衡拦住他。
“算了,都带上吧。”
周衡心里好笑。
这孩子,高兴得象只撒欢的小狗。
老先生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萧决去他屋里请安,看见老头还是老样子——坐在窗边喝茶,翻着那本看了不知多少遍的书。
“师父,您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老头抬起头,笑了笑。
“不急。”
萧决挠挠头。
“那我帮您收拾?”
老头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萧决没多想,应了一声,又跑去找周衡了。
他走后,老头放下书,看了很久窗外那棵老树。
那日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沉沉的。
萧决已经睡下了。周衡也躺下了,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那声音很急,咚咚咚的,象是要把门砸开。
周衡睁开眼,坐起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下人跑去开门的声响。紧接着是压低了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
周衡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他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廊下已经站了几个人。萧决也从屋里冲出来,头发还散着。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正堂的灯亮了。
一个下人匆匆跑来。
“公子,老先生请您和周公子去正堂,有客人来了。”
萧决愣了一下,拉着周衡就往正堂跑。
正堂里灯火通明。
老头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平时沉了些。他旁边站着一个人,满身尘色,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焦灼。
萧决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那人身上。
他愣住了。
那是陈叔。
父亲的亲信,每隔几个月,他就会上山来,带父亲的亲笔信,带娘做的点心,还有给他准备的衣服,带那个他只在信里听说过的小侄儿的画象。
可这一次,陈叔的衣裳皱巴巴的,沾着泥点,象是在夜里赶了很久的路。脸色很难看,嘴唇干裂,眼框里全是血丝。
萧决的心猛地揪紧了。
“陈叔?”
陈叔看见他,几步走过来。
“二公子。”
他开口,声音哑得象被砂纸磨过。
陈叔张了张嘴,忽然顿住了。
那目光里的东西,让萧决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陈叔,”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发紧,“你说话啊。”
陈叔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萧决接过,拆开。
信很短。字迹是父亲的,可那些字歪歪扭扭的,象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朝中有人构陷,言我拥兵自重,意图不轨……昨日,有司已至,阖府上下,尽数下狱……”
萧决的呼吸停住了。
他继续往下看。
“……我知此劫难逃,唯念汝尚在山上,未受牵连。陈贵会带你去北境,与诸将会合。若事有不测,可保汝一命……”
阖府上下,尽数下狱。
萧决抬起头,看着陈叔。
“陈叔,”他说,声音发抖,“我爹娘……我兄长……”
陈叔没有回答。
萧决的脸一点一点褪尽血色。
他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老头扶着椅把手,闭了闭眼。
周衡站在旁边,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谋反的罪名。
在那个时代,这是最重的罪。一旦沾上,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他看着萧决,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少年,此刻脸色白得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