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一声一声,细细的。
萧决低着头,看着那些画。
最下面的那些,是他刚认识周衡不久时画的。那时候画得丑,五官都歪歪扭扭的,可他舍不得扔,一直留着。
后来画得多了,慢慢像了些。眉眼,神态,偶尔笑起来的样子。他把它们一张一张收起来,藏在这个盒子里,藏在枕头底下。
没有人知道。
不能让人知道。
萧决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在白日靠近时脸红心跳的瞬间。在夜晚无数个涟漪的梦中,一点一点的。
像山间的溪水,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线,流着流着,就汇成了河。
他发现自己总想往周衡身边凑。有事没事,都要去找他。就是待着,听他说话,看他写字,看他偶尔抬起头冲自己笑一下。
他会记住周衡说过的每一句话。随便说的,无心说的,他都记得。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把那些话翻出来,一遍一遍地想。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旁人不知,可他自己知道。
他是仙人。
从天上来的。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山野,不属于自己。
萧决低下头,看着那张画。
月光里,画上的人还在笑。
那样的人,他怎么能拿这样的心思去沾污?
他不知道周衡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也许会惊讶,也许会沉默,也许会——觉得恶心。
萧决的手指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周衡每次看自己时的目光。很温和,很坦然,象是看一个弟弟,看一个学生,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没有别的。
从来都没有别的。
萧决把那张画放回去,一张一张放好,盖上盖子。
他把木盒放回枕头底下,站起来,走到柜子前。
打开柜门,他把木盒放进去,放在最里面,用衣服盖住。
关上柜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走回柜子前。
打开柜门。
他伸出手,把那木盒又拿了出来。
抱在怀里。
萧决走回床边,躺下去,把那个木盒紧紧抱在胸前。木盒的棱角硌着他的肋骨,有点疼。他蜷缩在床上,脸埋在盒盖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