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忙不过来,周衡又添了两个人。老毕那边,刻字班已经开了三个,人手还是不够,又招了几个。
十一月底,江陵城里出了件事。
城南有个姓刘的财主,家里有几百亩地,雇了十几个佃户。
往年收租,都是按四六分,财主拿四,佃户拿六。今年收成好,财主突然改了口,要五五分。
佃户们不干,吵了起来。财主说,你们不干就滚,地有的是人种。
有个佃户气不过,跑到县衙告状。县太爷收了财主的银子,说租子怎么分是东家和佃户的事,官府管不着。把那人轰了出去。
那人回去之后,越想越气,又不知道怎么出气。后来听人说,学堂里教算学,能算清田亩租税,他就跑来学堂,找到周衡,扑通一声跪下。
周衡让人把他扶起来,问清楚来龙去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给你出个主意。”
那佃户愣愣地看着他。
周衡道:“你回去,把你们那些佃户都叫上,把帐本带上,去府衙告状。府台不管,就去巡抚衙门。巡抚不管,就去京城告御状。”
佃户道:“可、可我们不会写状子……”
周衡道:“学堂里有人会。让他帮你写。”
佃户道:“那、那打官司要钱……”
周衡道:“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佃户看着他,眼框红了。
周衡没再说什么,让人把他送出去。
陈慎在旁边听着,等那人走了,忍不住道:“公子,这事儿咱们管得了吗?”
周衡道:“管不了也得管。”
陈慎愣住了。
周衡道:“那财主背后是谁?”
陈慎想了想,脸色变了变。
“谢家?”
周衡没有说话。
第二天,那佃户带着十几个同村的,拿着状子,去了府衙。
府台接了状子,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古怪。他问那佃户,这状子是谁写的。佃户说是学堂的先生帮着写的。
府台沉默了一会儿,说,案子我接了,你们回去等消息。
那佃户回去之后,村里人都在议论。有人说他疯了,敢跟财主打官司。有人说他背后有人撑腰,不怕。有人说,那学堂的周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等了三天,消息来了。
财主派人来说,租子还是四六分,今年就这样了,明年再说。
佃户们愣住了。
那个来告状的佃户站在村口,被一群人围着问。他挠着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赢了。
有人问,是那学堂的周大人帮的忙?
他想了想,点点头。
消息传开之后,来学堂的人更多了。
有佃户来问怎么算田租的,有小贩来问怎么记帐的,有老人来问怎么给孙子报名的,有年轻人来问怎么学刻字的。守门的忙得脚不沾地,周衡又添了两个人。
老毕那边,刻字班已经开了五个,徒弟们一边刻字一边认字,认字多的已经开始帮着改教材了。
那几个原来大字不识的学徒,现在也能磕磕巴巴地读《千字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