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知是何用意。
“老夫看了几十年,”沉愈缓缓道,“看着前朝的皇帝一个个想做事,又一个一个倒下去。不是他们无能,是这天下,从来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
他转过头,看着周衡。
“你想做的事,老夫明白。可你要知道,步子太大,会扯着什么。”
周衡沉默片刻,说:“所以先在江陵试。成了,大家有目共睹;不成,也只江陵一隅。”
沉愈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周大人。”沉愈说,“老夫会看着。”
他转身离去,青色的官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四月初八,周衡启程前往江陵。
萧决没有送他出城。皇帝不能轻易离京,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出对一个臣子的过分倚重。可临走那夜,他在乾清宫抱着周衡,抱了很久。
“三个月。”萧决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你回来。”
周衡把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萧决不放心。可他更知道,这件事必须他自己去做。
那些农具、那些种子、那些借贷的章程,都是他脑子里从现代带来的东西,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陈慎跟着你。”萧决说,“有事立刻传信。”
周衡点点头。
萧决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烛火下,那双眼睛深得象潭,里面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阿衡。”萧决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周衡抬头。
萧决却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把他拉近,吻住。
那个吻很长,长到周衡几乎喘不过气。萧决松开他时,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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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比周衡想象的大。
李崇亲自出城迎接,态度恭谨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他把周衡安顿在城中最好的驿馆,派了一队亲兵护卫,又把自己最得力的幕僚拨过来听用。
周衡知道这是为什么——李崇的儿子在京里,命根子捏在萧决手里。他不敢不听话。
可听话不代表尽心。
第一天,周衡要看田。李崇的幕僚领着他转了一圈,看的都是城郊最好的水田,稻禾青青,长势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