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微缩:“王爷,您……”
萧决已经起身。
他没穿甲胄,只一身玄色常服,披风也未系。肩上的伤让他动作比往日迟缓,但每一步都很稳。
帐外,马已备好。
那是一匹青骢,腿长腱实,是他从北境带出来的战马,跟着他打过野狼谷、闯过苍云岭、渡过沧澜江。
马背上没有鞍鞯,只有一块旧垫子——他等不及换乘。
陈慎带着六名暗卫,已经在马下候命。
“王爷,只带六人,是否——”
“够了。”萧决翻身上马。肩上的伤口被牵动,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帐内还跪着、欲言又止的赵挺和王贲,看了一眼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和那枚冰冷的印信,看了一眼舆图上那条早已被他摩挲得发白的南行路线。
然后他拨转马头。
“三日内,本王要听到南都城破的消息。”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赵挺沉声。
马蹄踏破晨曦。
从三岔口往南,哨卡、村庄、山路、溪涧。
萧决走过周衡走过的每一段路。
他在哨卡边停下。乱兵早已被赵挺的人清理干净,只剩满地狼借。
他站在那处周衡曾佝偻着背、装成瘸腿难民通过的地方,看了很久。
陈慎从村里请来了那个老妇人。
她年纪很大了,脊背佝偻,头发全白,站在萧决面前却并不畏惧。
她把那包银扣的碎银子还给他——是周衡留下的那枚银扣换成的碎银子。她说,那个年轻人已经付过诊费了,她不能再多拿。
“他伤得很重。”老妇人说,“肩膀是自己接的,没接好,又走了远路,肿得老高。头上也有伤,泡了水,化了脓。发着烧,走路直打晃,还硬撑着说要去南都。”
萧决听着。
良久,他低下头。
“多谢。”他说。
老妇人摆摆手,蹒跚地走回那座黄土垒成的矮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