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异站在修补过的望楼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岭下白茫茫的原野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他的须发上结了一层薄霜,脸色被冻得发青。
“大将军,”王辉顺着木梯爬上来,尽管手上冻疮未愈,动作依旧利落,“派往宁武关的第七批信使,昨夜回来了一个。”
霍异猛地转身,眼中爆出一线精光:“如何?”
王辉的脸色却阴沉下去,压低声音:“人是回来了,但……没带回刘将军的回信。只说关卡戒严极紧,盘查异常严厉,尤其是对我们这边去的人。
他靠着旧日同袍掩护,勉强混进去,却根本见不到刘将军本人,只打听到……监军最近频频召集将领议事,关内粮草调动频繁,但去向不明。”
霍异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派出的其他信使呢?”霍异声音干涩。
王辉摇头:“皆无音频。恐怕……”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清楚,要么葬身风雪路途,要么……根本没进得了关。
“知道了。”霍异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萧逆那边有何动向?”
“探报,萧逆近日频繁调动兵马,似在清扫我们外围的几个小据点,攻势很猛。‘黑石堡’三日前失守,守军……无一生还。”王辉咬牙道。
霍异闭了闭眼。
“‘青木屯’被围,但地势险要,还在坚守。‘鹰尾营’……遭遇攻击后损失不小,已放弃营寨,化整为零退入山中,尚能传递消息。”王辉禀报,“大将军,萧逆这是要彻底剪除我们的羽翼,困死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霍异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望楼,来到那眼尚未完全封冻的泉水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泉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萧决的意图很明显,压缩、孤立、消耗。但霍异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
苍云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萧决强攻代价太大。而自己手中这两千馀人,虽疲敝,却是历经血火的老兵,意志尚未崩溃。
更重要的是,萧决如此急于清扫外围,是否也从侧面说明,他同样忌惮宁武关方向可能出现的变量?或者,他在别处也有压力,需要尽快解决北境问题?
“王辉,”霍异睁开眼,水珠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下,“传令,‘鹰尾营’残部,不必再回苍云岭。
令他们就地潜伏,搜集萧逆粮道、巡逻路线情报,伺机骚扰,专挑其软肋下手,一击即走,不必纠缠。我们要让萧决知道,困住我们,他也别想安生!”
“是!”王辉眼睛一亮,这是发挥他们擅长小股作战、熟悉地形的优势。
“另外,”霍异目光转向宁武关方向,闪过一丝决断,“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可靠的士卒,要绝对信得过的。
由你亲自带领,不再尝试进入宁武关,而是绕过它,直奔其后方‘落雁驿’。
那里是宁武关物资中转之地,也是监军可能插手的关键节点。我要知道,那里的粮草物资,究竟流向何方!
还有,尽可能联系上我们在关内的旧部,我要知道关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更冒险的一步棋,直接探查监军可能的龌龊,甚至可能引发冲突。但霍异别无选择,他必须弄清楚背后的刀子到底来自哪里。
“末将领命!”王辉单膝跪地,郑重抱拳。他知道此行的凶险,但也明白这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记住,保命第一,情报第二。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不可恋战。”霍异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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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崖大营,校场上杀声震天。新编练的弩手正在紧张操演,弩箭破空的尖啸声不绝于耳。
萧决站在将台上,面色冷峻地观看着。周衡裹着萧决给的皮帽和厚裘,站在稍后些的位置。
“劲力尚可,准头差强人意,齐射节奏混乱。”萧决对负责训练的将领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重练!练到闭着眼也能听令齐发,练到手臂抬不起为止!霍异的老兵,蒙着眼都比他们射得准!”
将领汗流浃背,连连称是。
萧决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将台。周衡连忙跟上。
回到中军帐,炭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萧决卸下甲胄,露出里面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单衣,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轮廓。
周衡很自然地递过温热的布巾,又倒了一碗一直温着的姜茶放在案几上。
萧决接过布巾擦了擦脸和脖子,端起姜茶一饮而尽,这才舒了口气。“弩阵成型还需时日。霍异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慢慢练兵。”
“王辉那边有动静吗?”周衡问。他知道萧决一直盯着霍异那名副将的动向。
“他手下‘鹰尾营’的残部,像地老鼠一样钻出来了,专挑我们的巡逻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