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尔的《帕萨卡利亚》,那庄严而肃穆的旋律,正带着无与伦比的史诗感,在实验室内隆隆回荡。
空气中,悬浮着巨量书写后留下的粉笔灰,在冷白色的日光灯照射下,缓缓折射出晶莹的微光。
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宛如降下了一场漫天飞舞的白雪,美得令人窒息,充满了一种圣洁的氛围感。
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面对这荒诞、狂热却又极具冲击力的非现实景象,这群平日里自诩理性的科学家,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
在这一刻,所有人将此行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唯有仰望。
嗡——!
一声极其低沉、极具穿透力的机箱风扇转动声,硬生生切断了众人的呆滞。
办公桌上,那台顶配工作站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机箱风扇转速已然拉满,内部水冷系统全功率运转,它正在榨干最后一点算力,以最高负荷高速运行着那个极其庞大的仿真程序。
液晶显示器泛着幽蓝的光。
终端界面的黑色背景上,一排排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刷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弹出的日志窗口上。
简单的几个字母,却如同敲响了胜利的宏大钟声。
【Silation Coleted.】
【仿真完成。】
这一行字,在往日里足以让这帮老油条开香槟庆祝,但此刻却只让人感到一种诡异和惊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直到有人猛地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臂,指着房间的一个偏僻角落。
“你们.......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了过去。
那是实验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在一张有些塌陷的皮革沙发上,苏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睡得昏天黑地。
显然,他是经历了一场旁人根本无法想象、极度透支体力和脑力的疯狂鏖战。
他垂落在沙发边缘的双手上,从指缝到掌心,沾满了厚厚的白色粉笔灰,象是戴上了一副苍白的石膏手套。
埃莉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眼框瞬间泛红。
她下意识迈出一步,想要上前去确认他的状态。
“嘘!”
一道极其严厉的气音瞬间响起。
埃莉刚迈出半步,艾伦便眼疾手快地挡在她身前。
他将食指竖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示意所有人闭嘴。
艾伦太清楚这是一种什么状态了。
肯定是这种高维度的精神集中持续了太久太久,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
写完最后一个字符的瞬间,他连走向床铺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在沙发上当场睡死了过去。
看着他眼下浓重的乌青。
在场没有一个人忍心发出哪怕一丝一毫多馀的声响去吵醒他。
众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在原地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埃莉屏住呼吸,死死咬住下唇。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移动。
视线的起点,是苏皓那沾满粉笔灰的指尖。
沿着他手臂下垂的轨迹,视线向上攀升,撞上了那填满整整三面墙壁、宛如神迹般的庞大公式群。
最后,在冷色的灯光中,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旁那宣告着没有任何报错信息的显示器屏幕上。
她重新看向沙发。
睡梦中的苏皓,眉头完全舒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焦躁。
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就象只是解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学算术题。
簌簌。
一阵极其轻柔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艾伦默默脱下自己那件沉重拉风的风衣。
然后象个照顾熟睡孩子的老父亲一样,轻柔地盖在了苏皓的身上。
艾伦站直身子,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他用细微的唇语和极其轻微的气音命令道:
“现在先别打扰他休息了。我们出去。”
众人没有说话。
只是在这昏暗交界的房间里,齐刷刷地、默默地点了点头。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一双满是粉笔灰、见证了无数次暴力推演的双手。
一张彻底卸下重担、带着纯粹满足笑意入睡的年轻面庞。
以及,他身后那面如同历史丰碑一般、完美无瑕的宏大方程式。
看着这一幕,艾伦只觉得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抡了一下,转身的步伐沉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