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
“当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对小学一年级的孩子来说,参加比赛是不是太早了?
而且我都不知道该让他去参加什么比赛。”
“这需要我准确了解那孩子的水平后,才能回答你。”
“嗯”顾瑾还在犹豫。
“怎么,你不乐意?”
顾瑾轻叹了一声,像是要把心底的负担吐出来:
“苏皓,那孩子叫苏皓。
他们家看起来非常和睦。
我觉得,我这样做会不会是在给一个原本好好的家庭惹事?
如果顺其自然,他以后应该也会像现在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也许吧。但那个顺其自然的代价,可能会是失去一个未来的菲尔兹奖或诺贝尔奖得主。”
沈宇轩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犀利,
“老实说,你觉得顺其自然会更幸福,这个想法一点也没错。
就算现在崭露头角,也无法保证未来就一定会成功,不是吗?”
没有天赋的数学家,生活会有多么艰难痛苦?沈宇轩甚至无法去想象。
虽说这残酷的现实,本不该由一个刚踏入那扇神圣大门,便因恐惧和无力而落荒而逃的逃兵来说出口。
“可是为什么非得要成绩?”顾瑾还是有些不解,
“直接跳级,顺着正规教育系统走下去不好吗?反正总得考大学”
“像我一样吗?”沈宇轩嗤笑了一声,“那充其量只能算是次优选。”
顾瑾愣了一下:“那个,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过得很辛苦?”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只要一听到哪家有天才儿童出世的风声,必定会冒出一帮想把孩子当摇钱树摆布的人。
有时是出于纯粹的关注,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企图利用孩子的肮脏算计。”
沈宇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张贪婪的脸庞,那些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外界的质疑声会接连不断,父母也会承受极大的压力。在这个过程中,孩子自己也会产生自我怀疑:‘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被高估了?’”
“啊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顾瑾轻声呢喃道。
“但是,如果有了压倒性的成绩,情况就不同了。”
沈宇轩的声音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无论是比赛还是论文,只要拿出了那个层级才能产出的成果,所有人就只能闭嘴。
客观的指标能让人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而且,他自己也会创建起自信。”
对于要走上漫长而遥远道路的数学家来说,自信比什么都重要。
在漆黑深海般的学术深渊里,那是唯一能照亮前路的火光!
“那你愿意过来一趟了?”
“去大集县?”
“嗯。”
“你疯了吗?”沈宇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知道我现在的出场费一天是多少钱吗?!
我现在可是按小时计费、走路都掉金币的顶级名师好吗!”
“又是钱钱钱!”顾瑾也拔高了音量,冲他嚷嚷了起来,
“你以前挺酷的,现在可一点都不酷了,你知道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宇轩的心窝上。
沈宇轩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阴霾。
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样直往下沉。
一种近乎战栗的羞愧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为了解开无人能解的难题,在黑板前双眼放光熬到凌晨的年轻人,已经死了,死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
‘那时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他记得每次做题,脑海中那些绝美的公式就像绚烂的烟花一样炸开。
他曾坚信那些火花终会点燃整个苍穹,改变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他最关心的数字早已不在黑板上,而是在银行账户的余额里。
那些被自己亲手碾碎、丢弃在岁月里的梦想残骸,此刻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玻璃渣,正缓慢而残忍地搅动着他的心。
那分明是一个没走多远就原地熄灭的梦,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依然会痛得让人想流泪?
沈宇轩觉得,也许正是宿命之中的某种力量,借着顾瑾的口,提醒他到了该清算一切的时候了。
顾瑾似乎并不知道沈宇轩此刻的想法,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