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鳞次栉比,面积不小,依稀可见华山盛时风光。
但行至近前,略显陈旧的杉木大门,墙顶散落的瓦片,还有斑驳的石墙,道尽主人的寒酸。
华山派的日子,确实清贫了些。
李澈和岳灵珊一前一后跨过门坎,后半途二人皆未再开口。
前者神色淡然,后者蹙眉不语,双颊淡红,也不知是忧心令狐冲,还是因李澈最后那一问而焦虑。
刚入庭院,便见右手边十数个大酒坛摞在地上,淡淡酒香弥漫,当是陈年佳酿。
华山派内门弟子不多,岳宁二人门下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馀人,往日用餐都在正气堂东侧偏殿。
路过正气堂时,李澈已瞧见堂中跪着一人,令狐冲宿醉初醒,虽以内功散了些酒气,但依旧昏昏沉沉,时不时双手撑地才不至于摊倒。
岳灵珊再次晃了晃李澈的手臂,后者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直接入了偏殿。
偏殿中数张八仙桌整齐地码放,众弟子除了外出的劳德诺皆在。
餐食并不丰盛,不过是些粥饼、腌菜。
然则却无人敢动筷。
岳不群御下极严,规矩甚多,尊卑长幼深入人心。
众人皆知今晨师父发了大火,老岳坐在上首,面沉如水,弟子们禁若寒蝉。
李澈暗自偷笑,他已听见陆大有腹中打鼓,却用手压着肚皮,生怕触了老岳的眉头。
其实平日里岳宁二人也不常与徒弟共餐,李澈猜想应是每月大考将近,以往老岳都会适时出现,鼓励督促弟子专心武学,莫要懈迨。
岳灵珊已自觉入桌,李澈行至岳宁二人近前,礼敬道:“师父、师娘!”
自他进门,宁中则明显感觉师兄阴云渐散,待见李澈躬敬行礼,嘴角总算挤出一丝笑意。
“恩,练功虽要紧,但不可求急求快,我派内功讲求循序渐进,厚积薄发,澈儿你还年幼,春寒料峭,当以身体为要。”
殿中弟子神色各异,或惊或羡,却唯独无人嫉妒,三年光景,众弟子已无嫉妒的资本。
华山内功威力虽大,但难练难精,李澈入门之前,大师兄令狐冲便是华山派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但如今却只能位居第二。
“师父教训的是。”李澈躬敬道:“弟子自知年幼,难以定性,于峰顶练功,一则磨炼心性,二则身融天地,反更易静心入定。”
岳不群闻言老怀大慰,暗道:“佳徒类我!”
眼见其笑意渐浓,又习惯性地抬手捋须,宁中则接道:“师兄,澈儿卯时初刻便起身练功,想必也饿了,让弟子们用饭吧。”
众弟子如蒙大赦,他们虽不似李澈这般早起,但李卷王在侧,如今每日也早起半个时辰练剑,这体力活可比他饿得急。
自然,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勤勉在心不在行,起初或许表面功夫多些,多以为李澈不过是讨师父欢心,所以才有样学样。
但三年日日不辍,如今再无人怀疑其装假,众弟子的表面功夫也逐渐变作内心驱动。
勤能补拙从来不是空话。
陆大有见岳灵珊撅着嘴闷闷不乐,猜想定是为了大师兄的事儿发愁,他微微探身轻声道:“小师妹,李师弟可应下了?”
后者神思恍惚,象是没听到他的话,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你喜欢大师兄”这句话。
喜欢吗?
应是喜欢的吧。
可到底是哪种喜欢......?
她抬眼看向父亲和那背对她的身影,心道:“明明只比我大一岁,说话跟爹一样老气横秋的。讨厌死了。”
“小师妹?”
“啊?陆猴儿你干嘛吓我?”
陆大有:“......”
“小师妹,大师兄还在正气堂跪着,他喝了一夜的酒......”
岳灵珊本想说李澈不管,蓦然又想起他最后那句“你若能明白师父苦心,便不会来求我了”,却道:“吃你的饭!”
“澈儿,你还有事?”宁中则语态轻柔,眼神儿却瞟向自家女儿,心想这孩子不分轻重,求情也当分个好时候才是。
“弟子有一事想求师父师娘准许。”
岳不群早已将妻女的神态收入眼中,心里已猜到七八,却听“啪”的一声,刚拿起的竹筷顿在桌上,怒哼一声道:“何事?若为你大师兄求情,无需多言!”
“师父,并非如此。弟子近日内功进境渐缓,想摒弃杂念以求精进,是以想恳请师父师娘准许弟子去思过崖闭关。”
“啊?”
堂中弟子一阵轻呼,岳宁夫妇对视一眼,老岳神色尤为精彩。
此等佳徒,深得我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