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府坐落在城北游艺坊,宅邸占了大半条街。
朱门铜钉,门前两尊石兽不是寻常的狮子,而是一对昂首展翅的玄鹰——那是京兆韦氏的族徽,取“鹰扬天下”之意。
萧瑾在门前下马时抬头多看了两眼,心想这家风倒是直白得很。
门前早有管家候着,年约五旬,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
他见萧瑾独自策马而来,身后只跟了一个牵马的小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萧四郎,请随我来。”
管家引着萧瑾穿过三道垂花门,沿一条青石小径曲折而行。
韦府布局开阔疏朗,不似寻常世家那般堆砌假山流水,倒是处处可见箭靶、石锁、拴马桩,花园里甚至辟了一方小校场,黄土夯得平平整整。
武人家风,果然处处露底。
萧瑾一边走一边心里嘀咕。
前世他去客户公司谈合作,进门先看装修、看工位、看员工状态,三分钟能摸清对方公司的大致段位。
这韦府的“装修风格”告诉他——这家不好糊弄。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池塘,水面上浮着新绽的荷钱。
池塘尽头是一座水榭,四面垂着竹帘,帘后隐约透出灯火与人影。
榭前悬着一块木匾,上书“临渊”二字,笔锋刚劲,入木三分。
萧瑾踏上通往水榭的九曲竹桥时,竹帘一动,一个中年男子已快步迎了出来。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一张方正面孔上留着三缕长髯,眉宇间带着武人特有的轩昂之气,却偏偏穿了一身文士常服。
他大步走到桥头,拱手行礼,声如洪钟。
“萧四郎大驾光临,韦某有失远迎。”
萧瑾还礼,姿态从容:“晚辈萧瑾,见过韦世伯。”
这便是韦匡伯了——京兆韦氏当代家主,前上柱国韦孝宽之孙,在朝中虽只是个正五品的尚衣奉御,但朝野皆知,韦氏真正的根基不在朝堂品级,而在遍布十二卫的亲兵故旧。
换句话说,这是个手里有兵、面上低调的老狐狸。
“不必多礼,”韦匡伯虚扶一把,上下打量了萧瑾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日洛水画舫上隔着远,今日近看,四郎果然一表人才。”
“世伯谬赞。”
萧瑾面上谦逊,心里却门儿清——什么一表人才,自己这副身板站在这位老将军面前,活像一根竹竿戳在石墩子旁边。
人家这是客套开场白,听听就好。
韦匡伯侧身将萧瑾引入水榭。
轩内陈设简朴,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摆着清茶两盏、小点四碟,再无多余点缀。
北侧设一席,显然是留给萧瑾的客位。
东侧主位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与韦匡伯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清秀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是我舍弟圆照,”韦匡伯引见道,“今日恰好在府中,便一同坐坐。”
萧瑾心中一动。
韦圆照,这个名字他记得。
历史上娶了丰宁公主,是杨广的驸马,更是韦家在朝堂上的隐形枢纽——既能通内宫,又能连军方。
韦匡伯把他请来陪席,这场“小宴”的分量,怕是比洛水画舫还重。
“萧四郎,”韦圆照笑着拱手,语气比韦匡伯随意许多,“久仰久仰。那日在洛水,家兄回府后连说了三遍你的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圆照。”韦匡伯轻咳一声。
韦圆照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抬手请萧瑾入座。
萧瑾落座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厅中央。
一道素纱大屏风横亘在轩堂正中,将水榭隔成南北两半。
纱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屏风后有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端坐不动,面前似乎也摆了一方案几。
那身影极高,即便坐着也比寻常女子高出一截。
萧瑾垂下眼,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冷静,你是来面试的,不是来相亲的。
面试这种事你前世干了多少回,从群面到终面,从HR到合伙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问题是——面试官坐在帘子后面一声不吭地盯着你,这种场面他确实没见过。
“四郎,”韦匡伯在主位落座,率先开口,语气如叙家常,“前几日在洛水画舫上,你那首诗在洛阳世家圈子里传遍了。有人惊为天人,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人说……”
他顿了一下,含笑看着萧瑾。
“说萧家四郎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来了,背景调查环节。
萧瑾放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