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万年。
疼着疼着,忽然不那么疼了。
那股要将骨头烧穿的火舌一寸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
像极了高浓度的薄荷汁液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冰凉又刺骨,带着一种让人想长叹一声的舒爽。
他终于喘出了一口气。
身体还在微微发烫。
每一寸毛孔都张开了,像天上有九个太阳的大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紧接着,一股腥臭的黑泥从他皮肤底下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黏糊糊的,厚厚地糊了他一身。
连头发丝都结成了硬邦邦的泥块。
整个人像是从沼泽里捞上来的。
墨南歌飘在半空,忍了三息,终于没忍住。
他别过脸去,银髯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抬手一道避尘诀打下来。
灵光过处,黑泥寸寸剥落。
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
古言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持续的热意让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又过了许久,表面温度下降。
他才挣扎着坐起来,低头一看。
两只手臂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光滑得没有一点瑕疵。
那些年皮肤积攒的伤疤,全都不见了。
他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感陌生得不像话,细腻、温润。
像是画皮妖趁他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偷偷给他换了一层皮。
“行了?能动了?”墨南歌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能动就起来。把地上的泥收拾干净,小黑已经恶心透了。”
“嘎嘎嘎嘎嘎——”
小黑疯狂点头。
翅膀都跟着抖了三抖,恨不得当场把背上的羽毛全换一遍。
古言瑾撑着地面站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面,又抬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墨南歌。
不对。
以前他看墨南歌需要仰头,现在……
还是需要仰头,但角度变了。
他好像长高了?
而且不止高了一点。
墨南歌也发现了。
他眯起那双狭长的仙眸,上上下下将古言瑾打量了一圈,银髯微微抖了一下。
“哟,长高了。”
少年站在小黑带来的风中,破烂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那张新生的脸褪去了旧日的苍白和憔悴。
眉眼舒展开来,眉骨高而锋利。
眼尾微微上挑,眸子沉静却藏着锐利的光。
皮肤白皙如玉,衬着被风吹乱的黑发,清冷、挺拔。
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凌厉。
他自己并不知道。
“窜得跟竹笋似的。”墨南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可那一把银髯底下,分明藏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古言瑾觉得自己看错了。
这老家伙笑什么?
墨南歌笑什么,自然笑他的改变。
吃了夺天地造化丹以后,古言瑾自己没有发觉,他的骨骼正在变得像玉一样温润通透。
根骨也是万年难遇的好。
这副皮囊,这副筋骨,才配得让他夺舍。
“这才有点让人夺舍的欲望。”
墨南歌飘在空中,打量了一下。
然后,目光触及他那身脏兮兮的破衣服,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古言瑾浑身一紧,又看到他皱起鼻子,心下一松:“你真想夺舍我?”
墨南歌哼笑一声,银髯微翘:“我可没那个念头,是你自己提的。”
他撇了撇嘴,语气嫌弃,“你之前那个架子,破破烂烂的,我看着都觉得丢人。”
“现在嘛……好歹能看了。”
“你、你你——”
老家伙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以前根本看不上之前的自己,更别说夺舍了。
古言瑾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不再看那个老家伙。
可他耳根底下悄悄泛了一层薄红。
他故作轻松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
攥紧,再松开。
一团灵力凝成的光球稳稳地悬浮在掌心上。
比从前更纯净,更浑厚。
古言瑾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测试一下灵根。”
墨南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测灵根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