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不是试探。
那是遗言。
也是允许。
允许他把剑刺进皇叔的胸膛。
说那句话,皇叔就想好了吧,害怕自己死了,他自责。
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
可他太废物了。
废物到,连皇叔在走向绝路都不知道!
是他亲手,把皇叔逼上了这条绝路!
他对不起皇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菘松开沾满血的剑。
长剑落地!
“哐当——”一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他笑得弯下腰去,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溅了出来。
笑自己愚蠢。
笑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笑自己坐拥天下最好的皇叔,却把他当豺狼虎豹,防了数年,疑了数年,最后亲手杀了他。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年轻的帝王疯魔般的笑。
他们以为那是胜利者的狂喜。
是铲除权奸后的畅快,是终于独掌乾坤的得意。
林御史更是心头惶恐。
这笑声落在他耳中,俨然是少年帝王彻底撕下温顺假面、展露枭雄本色的宣告。
一时之间,浑身寒意更甚。
原来从头到尾,他林御史才是被利用的那个。
陛下利用他布的局,利用他调的兵,利用他造的势,换除掉摄政王天经地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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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林御史叩首的额头抵着冰冷金砖,浑身僵硬。
而墨菘只是笑。
笑着笑着,喉间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素白的衣袍上,再添一抹猩红。
与皇叔的血,融在一处。
周围的大臣顿时狐疑。
陛下不会是悲伤过度?为了一个乱臣贼子?
林御史幽深的眼眸顿时闪过一抹亮光。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看到——
墨菘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直起身。
眼底一片荒芜的沉寂。
方才的疯魔仿佛从未存在,只剩一个冰冷如铁的帝王。
“传旨。”
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摄政王墨南歌,谋反属实,罪无可赦。”
他停顿了一瞬。
掌心那颗染血的橘子糖硌得生疼,像皇叔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夺封号,抄家,鞭尸,以儆效尤。”
满殿死寂。
林御史和元傲瞳孔骤缩!
陛下比他们想得更狠!
斩草除根,连死后的尊荣都不留。
刚才因为墨菘那口血产生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
百官纷纷开口,高呼万岁。
无人看见,龙椅上的少年帝王,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掐得血肉模糊。
他只能这么做,他必须那么做。
他不能让皇叔白死。
他不能浪费皇叔的一片好心。
若是他不这么做,皇叔给他塑造的雷霆之势便只会化为乌有!
他不能。
墨菘眼睛酸涩。
皇叔,你要我做好皇帝,我做给你看。
墨菘缓缓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上血迹斑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退朝。”
他转身离去,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直到踏入无人偏殿,挥退了太监,他才直接瘫软在地。
冰冷的金砖带着刺骨的寒意,渗进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冷得发抖。
墨菘静静地看着手里那颗染血的橘子糖。
糖纸被血浸透,皱巴巴地粘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像从前皇叔递给他时那样。
然后塞进嘴里。
苦的。
怎么一点都不甜。
墨菘愣愣地,舌尖抵着那颗糖,苦得他浑身一颤。
皇叔给的糖,从来都是甜的。
从袖子里摸出来,糖纸折得整整齐齐,剥开就是满口的甜。
可这颗糖,沾了血,沾了泪,沾了这金銮殿上所有的肮脏。
苦得他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低下头。
肩膀剧烈颤抖,却连哭都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