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日,我们二人本就是专程奔着你来的。”
赵嘉佑浑身一震,哭泣声骤然卡顿,泪水还挂在脸颊,怔怔望向崇明。
“木屋中的所有人,今日惨遭横祸,不过是无端承受无妄之灾。归根到底,皆是因你而起,因你而死。”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赵嘉佑心中所有悲痛,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赵嘉佑猛地收住所有哭声,肩膀微微颤抖,泪痕交错的脸上写满错愕,瞳孔猛地放大,怔怔地望着崇明,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你说……师兄师姐们,所有人,都是因我而死?”
“自然。”
崇明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可这番话语带来的杀伤力,远胜于千军万马的屠戮。
崇明的目光沉沉落在赵嘉佑身上,积压十数年的委屈、压抑、惶恐尽数倾泻而出,言语锋利如刀,层层剖开太子从未正视过的自私。
“你从来都是这般随心所欲,恣意妄为,行事只顺着自己心意,从来不曾半分顾及身边之人的处境与安危。从前身在皇宫之中便是如此,我日日紧随你身侧,伴你左右,时时刻刻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生怕你一时兴起闯下祸事,连累我一同受父皇、母后苛责惩处,终日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崇明忆起深宫岁月,眉眼间掠过一丝浓重疲惫。
那时赵嘉佑是万千宠爱加身的太子,任性洒脱,稍有不顺便肆意行事,所有善后、所有罪责,大半都要落在随行侍从与他身上,无数个深夜,他独自担惊受怕,无人体谅分毫。
“到了归宗修行,你依旧不知收敛。一时意气冲撞得罪离殇姑娘,无端卷入宗门内部繁杂争斗,又贸然触碰禁忌,招惹上阴邪婴偶王,祸事一桩接一桩。我因你而受难,到头来所有非议、旁人鄙夷唾骂的污名,全都压在我身上,由我替你承受。”
过往种种委屈如潮水般席卷崇明心头,他胸腔起伏,压抑多年的怨气再也无法掩藏,声音微微拔高,句句诘问,砸得赵嘉佑心神震颤。
“你厌倦皇宫束缚,便私自离宫出逃,只顾追寻自己想要的自由洒脱,可你何曾静下心想一想,你的随心所欲,会连累多少无辜之人?东宫所有护卫、贴身侍奉你的内侍宫人,哪一个不会因太子私自出走,遭受文德帝严苛责罚?轻则杖责流放,重则丢掉性命,人人日日将脑袋提在裤腰上度日,日夜惶恐。”
崇明上前半步,玄甲上的魔气微微翻涌,目光锐利地锁着脸色惨白的赵嘉佑,字字重如千钧。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祸端的开端,所有苦难的源头,始作俑者,从头到尾,不都是你吗,赵嘉佑!”
声声诘问如同惊雷,在赵嘉佑脑海中轰然炸响,宛若当头棒喝,震得他手脚发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却。
他怔怔伫立原地,先前的悲痛、哀求尽数消散,只剩下空洞茫然,崇明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破他刻意忽略的真相,让他第一次直面自己长久以来的自私。
他自降生起,便是文德帝唯一嫡子,刚满周岁便被册立东宫太子,普天之下,无人不尊,自幼享尽世间顶级尊荣,锦衣玉食,万人迁就,所有人都围着他的喜好、他的情绪打转。
从小到大,无论犯下何种过错,自有下人、侍从、旁人代为承担后果,他从未真切体会过一丝一毫身不由己的煎熬,更不懂被他人肆意连累、无端受难是何种滋味。
纵使年少入学,饱读儒家仁义典籍,先生日日讲授体恤众生、悲悯旁人的道理,纸上文字他倒背如流,可刻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尊贵与被众人纵容出的随性,让他始终无法真正俯身,共情底层侍从、宫人或是旁人的苦楚。
他习惯了以己度人,但凡自己受半分委屈,便满心不甘,迫切希望旁人理解、迁就自己;可反过来,要他放下太子身段,站在旁人立场,体察他人所受的苦难、恐惧与屈辱,他从来做不到。
山谷间寒风再度席卷而来,吹乱赵嘉佑束起的长发,发丝凌乱贴在泪痕未干的脸颊。
他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心底一片冰凉,崇明的控诉字字属实,无可辩驳。
那些枉死木屋之中的同门,深宫受
所有接踵而至的灾祸,追根溯源,皆因他一时兴起、随心所欲而起。
说到底,他从小到大,看似温和良善,心怀苍生,骨子里终究是被尊荣滋养出的自私自利之人。
一股浓重的愧疚与自责席卷全身,压得赵嘉佑几乎喘不过气,双腿微微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望着眼前满心怨怼、彻底站在对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