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章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一瞬、两瞬、三瞬……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屋内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厚重起来。

    在这无声的审视之下,赵嘉佑心底的心虚与忐忑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不断叠加,方才强装出来的镇定彻底崩裂消散。

    他浑身都变得不自在,背脊下意识微微绷紧,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原本低垂的脑袋越发埋得深了些,不敢抬头触碰对方的视线。

    明明屋内无风,赵嘉佑却莫名觉得浑身发紧,后颈微微发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生怕自己稍有动静,便引来对方更深的质问与责备。

    这一刻,赵嘉佑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无比荒诞却无比真实的念头,让他自己都倍感费解:

    他堂堂大易王朝储君,东宫太子,手握未来天下权柄,朝堂百官俯首,万民敬仰,为何偏偏会惧怕眼前这一位无官无爵、身在方外的仙门道人?

    他心底暗自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满心委屈又无奈。

    论身份,他是皇家储君、未来帝王,尊贵无双;论权势,他执掌东宫权责,朝野敬畏,万千臣子听命。

    可偏偏在巫马涤面前,他所有的尊贵身份、皇家威严,全都形同虚设,半点威慑力都无。

    越是心虚,他越是忍不住回想过往,心底的疑惑也越发清晰。

    当年赵嘉佑前往归宗修行的半年时光,是他这辈子最收敛、最规矩的半年,也让他彻底摸清了山门里一众仙师、师兄、师姐的性子,更真切见识到了上三仙岛弟子的真正厉害。

    巫马涤出身不凡,并非寻常山野修士。

    他师承九疑仙山最为神秘强大的巫灵师一脉,术法精妙、心性通透,修行天赋冠绝同辈,是仙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

    除却仙门身份,他更是北境鬼方游牧部落的王世子,自幼长于辽阔草原,见惯风雨、通晓世事,眼界格局远超寻常朝臣与修士。

    这般双重尊贵的身份,造就了他独一无二的行事风格。

    他性情洒脱不羁,行事不拘世俗礼法,不拜权贵、不媚皇家,眼底从来没有世俗尊卑等级,心中只分是非对错、善恶安危。

    寻常官员、世家子弟,见了他这位太子,无不躬身行礼、百般恭顺,哪怕他犯错,也只会委婉劝谏、不敢苛责。

    可巫马涤从不会如此。

    在巫马涤眼中,错便是错,莽撞便是莽撞,无论你是平民布衣,还是皇储贵胄,过错不会因身份尊贵而抵消,危险也不会因地位尊崇而消退。

    正因深知对方的性子,赵嘉佑才格外心虚。

    他清楚,此刻无论自己如何嬉皮笑脸、如何辩解搪塞,在巫马涤眼里,都只是幼稚可笑的顽劣狡辩,丝毫立不住脚。

    心底万般嘀咕、百般不服,可他终究只是敢在心里暗自抱怨,半句话都不敢低声说出,只能乖乖垂首,任由对方审视,默默承受这份无声的压力。

    巫马涤就这般静静凝望着他,将少年眼底的心虚、忐忑、侥幸与懵懂尽数看在眼里,看着他一身风尘仆仆、孤身涉险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滚烫却莽撞的少年意气,心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怒意消散,只剩满心担忧。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少年千里迢迢、孤身涉险来到北境,历经数日夜赶路,早已远离帝都,扎根边城之地。就算他此刻厉声追责、严厉训斥,又有何用?

    既不能将他瞬间送回皇宫,也无法抹平他此番私自离宫的既定事实,反倒只会让这执拗的少年心生抵触,平添隔阂。

    良久,巫马涤终于缓缓移开目光,微微侧首,望向窗外微凉的晨光,胸腔里积压的郁气缓缓吐出,化作一声绵长又无奈的轻叹。

    那一声叹息极轻,却满载着无可奈何的纵容与沉甸甸的担忧。

    “罢了。”

    巫马涤缓缓开口,语气已然褪去了方才的凌厉斥责,只剩下淡淡的疲惫与妥协,眉眼间的冷峭也柔和了几分,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忧心:

    “你人都已经到北境来了,千里路途风雨兼程,一路艰险已然熬过,我此刻再追究你私自出宫、肆意妄为的过错,又有何意义?”

    既然拦不住、劝不回,便只能暂且放下追责,先护他周全,保他平安。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赵嘉佑高悬半空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瞬间彻底放松,浑身的压迫感尽数消散。

    他何其聪慧,瞬间便精准听出了巫马涤话语里的松动与纵容,这是分明是打算放他一马,不再追究他私自离宫的大错,默许他留在北境的事实。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少年眼底瞬间重新亮起光亮,方才的忐忑心虚一扫而空,唇角再次扬起鲜活明亮的笑意,眉眼弯弯,满是轻松雀跃。

    赵嘉佑紧绷的四肢彻底舒展,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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