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笃定,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细细为他拆解所有顾虑,句句打消他的迟疑:
“殿下无需多虑。深宫守卫虽严,却皆守常规,防的是外敌刺客、乱臣贼子,从无人会设防堂堂太子。人人皆认定,储君尊荣在身,绝不会舍弃锦衣玉食、万里前程,私自逃离皇宫。最严密的防备,往往最有破绽,最不可能的出逃,便是最稳妥的生路。”
“我寄居你心口三年,熟知皇宫布防脉络、禁军换班时辰、宫门守备漏洞。深夜三更,禁军换防交替、宫人尽数休憩、宫禁防备最为松懈,便是最佳时机。我可暗中催动灵力,遮蔽周遭耳目,隐匿你的气息,干扰侍卫感知,保你顺利走出东宫、踏出皇宫,全程无人察觉、无人追踪。”
重黎字字笃定,句句稳妥,将所有风险尽数淡化,将所有可行之处细细铺陈。
“至于身份踪迹,更是极易遮掩。你只需换上一身寻常布衣,收起冠带朝服,褪去精致锦袍,敛去周身储君气度。你自幼习武,身姿挺拔,眉眼英气,稍加收敛修饰,便是江湖间最寻常的行武少年、普通旅人。北境战乱四起,奔赴边关的义士、参军的武者数不胜数,无人会细细追查一个普通少年的来历。”
“待到了你北境军营,你不以储君自居,只做普通士卒,上阵杀敌、随军征战,无人知晓你的身份,自然无人会以此问罪于你。你所求的,从来不是朝堂功绩、世人赞誉,不过是上阵破魔、守护山河,仅此而已。”
温柔的嗓音如同涓涓流水,一点点冲刷掉赵嘉佑心底所有的顾虑、迟疑与恐惧。
所有的担忧被一一化解,所有的阻碍被一一抚平,前路骤然变得清晰坦荡。
赵嘉佑怔怔听着,眼底的挣扎渐渐消散,犹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烈的向往与坚定。
是啊,他所求从不是权位功绩,只是一腔报国热血。
与其困守深宫、空度岁月,眼睁睁看着边关沦陷、将士牺牲,不如挣脱枷锁、奔赴前线,以一身本领护一方安宁,以一腔热血守大易河山。
储君尊荣,万丈前程,若只能困他于牢笼,缚他于本心,又有何意义?
少年人心底的热血与执拗,彻底压倒了世俗规矩、君臣桎梏、身份枷锁。
赵嘉佑缓缓抬眸,眼底光芒灼灼,褪去了所有的沉郁怯懦,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与滚烫。修长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畏惧,是极致的激动与期待。
“当真……可行?”
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最后一丝确认。
重黎轻笑一声,温柔空灵的笑意萦绕在他心口,语气笃定无比:“信我,可行。”
“三年相伴,我从未害过殿下分毫,此番所言,皆是为殿下心愿,为你心中山河热血。世人皆要你做端坐深宫、循规蹈矩的储君,唯有我,愿成全你的本心,愿助你奔赴山海、驰骋沙场。”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赵嘉佑最后的防线。
三年朝夕相伴,温柔慰藉,无私滋养,他们早已融为一体,重黎于他而言,是最信任、最亲近、最不会欺骗他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长风入怀,胸腔之中积压数年的郁气尽数吐出。
原本紧锁的眉心彻底舒展,暗沉的眼眸亮如星辰,苍白紧绷的面容染上少年人炽热的红光。
赵嘉佑缓缓站起身形,挺拔的身姿立在窗前,遥望北方烽火长空,眼底再无半分迟疑。
“好。”
他轻声开口,语气清越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便依你所言。”
“褪去储君衣冠,逃离深宫牢笼,奔赴北境,迎战魔域!”
重黎蛰伏三年的唇角,在无人窥见的神魂深处,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势在必得的笑意。
深宫困不住滚烫热血,枷锁锁不住少年本心。
大易太子踏出深宫的第一步,乱世棋局,自此,正式落子。
一言既出便落地践行,重黎与赵嘉佑恪守承诺,自此隐于暗处悄然筹谋布局。
二人避开宫廷眼线与巡逻禁军的耳目,或是借着夜色乔装游走宫墙外围,或是假借探访之名探查各处宫门换防时辰,细细摸排宫城布防的每一处细节。
他们耐心搜寻守卫调配、值守轮换里暗藏的疏漏破绽,将查到的守备弱点逐一默记在心,步步完善后续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