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云气氤氲,水雾流转,脚下台阶湿滑冰凉,仿佛真踩在通往天界的仙路之上。
越往上走风越大,回头望去,山谷尽在云烟之下,先前走过的林海、瀑布、虹桥,都变得渺小起来。
一步步逼近宫殿,众人终于看清了凌云天宫的全貌。
虹光托殿,飞檐凌空,秦砖汉瓦,紫柱金梁,透出一股堂皇威严的帝王气象。
显然古滇国并非闭门造车,而是吸收了秦汉宫阙的建造法度,又糅杂了本地的巫风邪俗,筑成这座不伦不类、又极尽奢靡的天宫。
殿门之前,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下方,是一头形似玄武的异兽驮碑而立,龟甲厚重,蛇首高昂,嘴里还含着一枚圆珠,看起来神异非常。
碑上刻满古怪文本,笔画繁复扭曲,像虫爬,又象鬼画。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胡八一皱眉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
王胖子更是一头雾水,绕着石碑转了一圈,最后只得摇头。
黄白只看了一眼,念出碑上的内容: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凌云天宫,会仙宝殿。”
说罢,他拿出方才得来的黄金龙头手杖,插入门侧隐蔽的凹槽之中,轻轻一拧。
哢哢哢
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两扇厚重殿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陈旧潮湿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众人缓步走入大殿。
殿内空旷高大,气势惊人,整座前殿由一百零八根金丝楠木巨柱撑起。
即便历经千年,木柱依旧金纹隐现,表面泛着幽沉光泽,仿佛刚刚上过漆一般。
两侧整齐排着青铜人俑,身披甲胄,垂首而立,肃杀森严。
前方则是一座干枯的金水池,池中停着一艘木舟,舟身细长,通体漆黑。
仙凡相隔,登舟过河。
献王是真把自己当成天上帝君了。
整座大殿都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肃穆,这份庄严之下,又藏着浓浓邪意。
火把一照,角落、房檐、地砖缝隙之间,似乎总有人影若隐若现,叫人不敢细看。
再往深处看去,一座金玉镶崁的王座高高在上。
王座之后,壁画连绵如山海,画中一条玉龙盘绕天穹,龙身与整面石壁浑然一体,只见龙首,不见龙尾,神龙见首不见尾,气象惊人。
火光微微一晃,那条玉龙好象活了过来,体内似有光影流淌,蜿蜒游走。
“动了?”
雪莉杨神情一紧,下意识握住枪。
黄白看了一眼,说道:
“里面灌了水银。火光照上去,水银在龙身夹层里流动,看起来便象玉龙活了。”
墓壁之上,画的是一位帝王装束的高大男子,头戴金冠,脚踏神龙,受群臣朝拜,正一步步登天而去。
那金冠之顶,赫然镶着一颗眼球似的宝珠。
“雮尘珠!”
胡八一、雪莉杨、王胖子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他们虽然从未亲眼见过雮尘珠,可那颗珠子的型状,与他们背后诅咒的眼球图案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雮尘珠,再不可能是别的东西。
三人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
苦苦追寻这么许久,终于第一次真正看到了与雮尘珠有关的确凿痕迹。
就在三人心神激荡之时,黄白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一路走来,目光不断在殿中游移,时而看向金水池,时而看向青铜人俑,时而又停在那些壁画和梁柱之间,神情若有所思。
众人继续向后殿走去。
后殿立着一尊六足铜鼎。
鼎足铸成异兽张口之相,獠牙森森,仿佛正吞吐着什么。
黄白神念一扫,便知鼎中堆着十馀具尸骨,骨头焦黑发脆,显然并非正常陪葬,而是某种祭祀之物。
四周壁画则换成了另一幅景象。
古滇山河、臣民百姓、祭司巫官、王城社稷,全都绘在其上。
画中的献王高居云端,俯视万民,象是在统御自己的疆土,又象是在巡视自己的道场。
“咯咯咯”
忽然,一阵女人的笑声在后殿之中回荡开来。
那笑声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铁器,带着说不出的阴冷与恶毒,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炸。
“这是鬼笑?”王胖子脸色微变,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胡八一也不敢轻易下判断。
行路在外,不怕鬼哭,就怕鬼笑。
狼嚎、猫头鹰叫,常被人误听成鬼哭,所以有鬼哭狼嚎之说。
这种女人尖笑,忽远忽近,时而象贴在耳边,时而又象在殿梁深处,便绝不是寻常东西发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