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浓重的橙红色压在地平线上。
落日余晖将废弃烂尾楼每一个棱角都镀上了金边。
轮胎碾过碎石与枯败的杂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尘埃掀起向四周扩散,附着在车子表面,将车窗蒙上了一层灰黄色的雾面。
车子停在百米外的荒地。
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发白,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杨宝珍凝着远处那座沉溺在死寂中的废楼,沉淀在眼底的决心终于绽出眼眶。
上一世。
秦免在这座城郊废楼坠楼而亡。
而这一世他的失踪,是否也与这座大楼有关?
还未容杨宝珍细想。
只见远处烂尾楼楼顶天台,出现了一个渺小的背影。
有人!
距离太远她根本看不清天台站着的人是什么模样。
那身影在黄昏的霞光中描上了刺眼的光边,看似脚下踉跄摇摇晃晃。
那是秦免吗?
如果是秦免,那么这一幕将是上一世的重现吗?
同一个地点不同的世界,难道他的死期因为她引起的各种连锁反应要提前这么多年吗?
杨宝珍走下车。
过风掀起了她的衣摆,她拢紧了风衣衣带。
她正要疾步向前赶往废楼时。
却见天台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上一世。
坠楼后尚还有意识到秦免承认这是一场意外。
而所有的疑点并不能用简简单单的意外来解释。
真相随着他的遗体送入焚炉而烧成了灰烬。
还没等她为他追寻真相,她却陷入了时空的逆转。
如果天台上的人真的是秦免。
那么这是否意味他,他的死不是意外。
是谋杀。
车门再度打开时,杨宝珍俯身寻觅了一番,在储物格中翻找出了一把折叠刀。
刀虽小,总能备不时之需。
将刀子收入袖口,她朝着烂尾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
秦免腹部受了狠狠一脚。
剧烈的力度让他飞出了三米开外,重重跌在地面。
“咳、咳咳……”
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落了一地。
血点子溅在了那副镜片碎裂的金丝眼镜。
他因疼痛而侧躺蜷缩,双臂被绑于身后动弹不得。微开的衣领的露出了颈间红紫色勒痕,额侧血肉模糊的伤口早已凝结成了深红色。
沾满泥土的工装鞋踏近了秦免身边。
静止了片刻,毫无预兆地朝着他的胸腔大力踢踹。
也顾不得鲜血沾湿了鞋面,那厚重的鞋一脚踩在了他的太阳xue。
满是疤痕的手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
烟尾衔在了劈过一条道疤的嘴中。
男人穿着一见宽松的牛仔外套。
他干瘦的身体显然撑不起这看似不合身的尺码。
不管是上衣还是下裤,都显得空空落落。
防风火机点燃了他嘴上的香烟。
烟雾笼罩着他的脸,在散开的那一瞬才得以看清他的长相。
那张脸,因双颊凹陷而显得颧骨突出。
虽皮包着骨头很是瘆人,但骨相本身的优越能看出他曾经是个英俊的男人。
特别是那双上挑的狐眼,给他的长相添了分阴柔。
他应是最配一头长发,让人看上去雌雄难辨。可他偏偏剃了个光头,连眉毛都刮了个干净。
“该死的人我都杀了,可惜那老头当时不在家,不然我连他一起杀了。”
烟叼在嘴上,男人哼笑了一声,将两条人命化作齿间的不屑。
他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弯身抵在了秦免的侧颈。
冰冷的枪口一下一下点在脖间,男人接着道:
“秦检察官,你说我该编一个什么故事比较好?”
他似真在思索,即便没有眉毛,也能所见眉心点位置皱在了一起:
“边海市赫赫有名的秦检察官,查出了官员贪污腐败,拿着腐败证据威胁巨额钱财。没想到那老贪官准备鱼死网破,秦检察官恼羞成怒,入室杀人抢劫,最后畏罪跳楼自杀。”
他笑着喷出了一口烟:
“怎么样,编得好不好?”
沙哑的声音夹杂了血液的浓稠,秦免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封疆拓、”
“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认得我呢。”
燃烧的烟蒂摁在了秦免的脸上,他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他越是挣扎,封疆拓越是踩得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