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冷色光线反射在惨白瓷砖上有些晃眼。
放置在床头的检测设备发出持续的低频音。
脱取下假发的少年露出了光秃秃的头。
他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微启的嘴唇泛起干燥的裂纹。
似是熟睡了一般,胸膛平缓起伏。
病房大门轻轻关闭。
方姐在静谧的医院走廊里压低了声音:
“之前开了脑壳,取出来一个瘤。化疗了那么多年,效果也没有当初那么好了……”
少年的假发摩挲在方姐手中,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多年轻的孩子,乖巧懂事,长得又靓正……造怜得。”
杨宝珍眉头紧锁,她透过房门的玻璃窗口紧紧凝着病床上虚弱的少年。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抛下他一个人的。”
方越一个人回去的路上突然晕倒。
所幸被好心的司机送到医院,通过手机与方姐取得了联系。
内疚涌上心头。
少年拟造了无数个巧合,不过只是贪图她的陪伴。
她却狠心将他抛下,丢他一个人。
“怪我。”
秦免向前了一步,好似在拦下她的过错:
“是我不够谨慎,考虑不周……”
“怎么能怪你们呢?”
方姐紧忙打断了秦免的话。
“我应该谢谢你们!方越平时多孤僻的一个人,话都说得少。我哥之所以让他来我店里帮忙,就是想让他多和人接触,敞敞心。自从跟你们认识后,他性子都开朗了不少,笑得开心玩得乐呵,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
她宽慰,她开解。
只希望眼前这两个善良的孩子不要太自责。
方姐扬起一个稍显疲惫的微笑,拍了拍二人的臂膀:
“这一次,只是个意外。你们都是好孩子,别难受。”
方姐的哥哥是个粗圆的光头大汉。
模样看着凶狠,笑起来俩眼睛咪作一条缝,极具亲和力。
他来医院那天开了辆铁皮面包车,车后载着已经帮方越收拾好的行李。
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冒着滚滚尾气。
方姐的哥哥从驾驶座探出脑袋,看自己的儿子还没有立即上车的打算,便也不催促,只默默拧动了车钥匙,给车子熄下了火。
“你这假发戴在头上还真是看不出来是假的。”
离别不应被悲伤浸染,杨宝珍笑嘻嘻指着方越头上的假发玩笑道。
“那当然,量身定做的。”
方越抓了抓头发,满是得意:
“和我之前的头发差不多。”
“那你之前一定很帅咯。”
“难道我现在不帅吗?”
杨宝珍嘴一闭,转溜着眼睛珠子瞥向了站在她身旁的秦免。
秦免与她相视一瞬,随即偏过了脸,假作一番随她怎么说,他全当没听到的模样。
见此,杨宝珍给足了方越情绪价值:
“帅,当然帅!”
浮夸的演技不失真诚,逗得方越笑弯了眼。
欢笑过后,几缕忧伤悄然爬上了他的脸:
“这次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笃定。
“你要把病治好,我等你来找我玩!”
“宝珍姐姐。”
依旧是那甜甜的呼唤声。
他小心翼翼恳求道:
“可以,拥抱一下吗?”
秦免眼一瞪,消化了片刻,还算识趣的直接侧过了身。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来吧!”
杨宝珍洒脱张开了双臂。
稳稳接住了少年倾身而下的拥抱。
少年的身上还留存着医院消毒酒精的气味。
他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低语。
轻柔的低语满是温柔,还有他悄然藏匿的小小私心:
“宝珍姐姐,你可别忘了我。”
她拍着她的背脊,就如同安慰一个孩子:
“当然不会啦。”
他万般不舍松开了手。
还以为方越就此转身,没想到他侧首面向了秦免。
方才还温软的视线眨眼间冷却了下来。
即便笑容还挂在他的唇角,但多多少少掺杂了几分挑衅的味道。
秦免并不想与他一般见识,也不想回还他什么尖锐的敌意。
就这么云淡风轻与世无争。
那不是认输,也不是怯场。而是属于胜利者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