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风很大的夜晚。
尘土飞卷在疾驰的车轮两侧。
杨宝珍坐在摩托车后座,一头黄发被风吹得四散,缠乱在脸上。
心底坠着的大石头让她面覆阴霾,她根本无心顾及乱发扰眼。
几个摩托车电瓶车扎堆围在路边关了门的店铺前。
其中一人看到了同伴接载来的杨宝珍,高声呼唤道:
“宝姐!”
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并非是龙霸帮的成员。
相比龙霸帮的混荡仔少男少女,他们年纪更大,看上去都是早已步入社会的成年人。
他们衣着也更为体面,打扮更为狂野。身边的坐骑在过度改造下虽浮夸依旧,但也能看出价值不菲,花了不少钱。跟村里边拉帮结派的混荡仔手上那些破铜烂铁简直天差地别。
就是这么一群成年人。
在面对眼前比他们小上许多的黄发少女时,竟毕恭毕敬。
丝毫不敢怠慢地尊称着“宝姐”。
一百米外的派出所门头亮着一盏简陋的白炽灯,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点。
杨宝珍忧心忡忡地跳下了车,她望着那刺眼的光点,肃声问道:
“里边情况怎么样?”
以往这些事情从来都不算事。
杨宝珍所指的“他”早就是派出所的老熟人。
他背靠巨山,所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能全身而退。
只是这一次。
身前的众人不似往日轻然。
他们各个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久久。
才有一人在呼啸的夜风中揭开了沉默:
“情况不太好……”
那人深深一叹,眉头不解:
“毕竟是命案,听说一封举报信递到了更高层,他家里那位高权重的老盖也保不住他了。如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封哥……得进去了。”
死的是帮派斗殴时对面冲在最前的小伙。
小伙明明手拿砍刀,竟还被“封哥”赤手空拳打倒,刚好头着地。
还没进医院,在救护车上就断了气。
这件事过去了很久,早就被摆平,没想到会被翻出来做了文章。
杨宝珍拳头握得咔咔直响。
派出所门头的孤灯点在她瞳中央,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焰,将她的眼尾灼成了赤红色:
“谁举报的?到底是谁?!”
她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谁有这个狗胆敢搞他!”
整个乡整个镇,乃至整个县。
只要是道上混了,没有人不畏惧“封哥”的名号。
不说他的靠山是寻常人根本惹不起的人物,他出了名的狠手与一身暴戾才是最让人闻风丧胆。
“不是道上的人。”
然而这个回答出乎预料。
她不可思议地拔高了声量:
“不是道上的人?!”
只见。
此时,派出所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型颀长的少年。
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在黑暗里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少年双手所戴的白手套分外引人瞩目,杨宝珍一眼就辨出了他是谁。
那个少年。
那个化成灰她都认识的少年。
“秦、免。”
怒目中倒映着少年的轮廓。
少女一字一顿切齿念出了他的名字。
好似要将他在口齿间咬碎了骨,嚼烂了肉。
废弃仓房里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
一束手电筒的强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锋利的刃。
将明与暗用生冷的线分割出边界。
冷光照亮了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气。
少年的外套沾满了足迹。
鲜红与深红交织,将浅色的外套染红了大半。
手持电筒的黄发少女步步靠近。
沉闷的脚步声踩在少年起起伏伏的虚弱呼吸上,震得人心口发凉。
“说。”
那厉声激起回响: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湿哒哒的手套拧得出血。
少年五指微张双臂颤抖,强撑起上身。
在身前烙下了两个红手印。
他垂着头,乱发上布满了灰,几缕被血所染的头发凝结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血丝牵连着唾液随着他的咳嗽坠在地面,绽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点子。
“举报违法乱纪,还需要谁指使。”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