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安静一下。”
班长捧着笔记本来到讲台前:
“接下来,由我给大家念一下这次捐款的详细。”
也不顾教室里叠起的喧闹声。
班长犹如完成一项任务,清了清嗓子机械般开始了宣读:
“王根,三元。廖雨,十元。杨宝珍,五元……”
读着读着,班长的声音突然顿了顿。
他刻意拔高了声量:
“李静燕,一百元!”
声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坐在前排的女孩,她披落着长发,一身品牌运动服,正把玩的手机都是最新款。
“好有钱啊!”
“富婆!富婆!”
“不愧是有钱人。”
涌来的声浪满是崇拜。
无人夸赞她无私的奉献,只对她的阔绰投以无尽艳羡。
李静燕感受到集于她身畔的目光,不自觉地高高仰起了下巴。
她竭力维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随意着耳边的碎发,好似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模样。
却也仅仅是好似。
因为内里的得意早已从她举手投足间过度的装演中流露了出来。
班长翻过一页,继续了宣读:
“黄莹……五毛。”
念完,班长嗤笑了一声。
紧接着。
教室里的笑声漫溢开来。
那一道道目光转而掷向了墙边的角落,从热烈的崇拜演变为了嘲讽。
“五毛钱!哈哈哈哈。”
“五毛钱都好意思捐,都不嫌丢脸!”
“五毛钱打发叫花子啊。”
最后一句刻薄的话是李静燕说的。
她瞥着眼,上下扫过陷在角落里的女孩,哼笑声不加掩饰,翻了个白眼:
“该说什么好呢,是我都没脸见人咯。”
坐在靠边位置的女孩缩着脑袋。
她的头垂得很低,极力掩盖自己的脸。
一身印有脱胶卡通的童装应是反反复复穿了好些年,边沿都洗得破了洞。长长的麻花辫用一个艳红的扎花皮筋绑束。
一句句声讨就像砸向她的石,她只能一步步退后用尽全力蜷缩着,来躲避从四面八方落向身体的痛楚。
“啪——”
书本砸在桌面的巨响惹得所有人止了声。
当意识到这个声音出自于哪里时,人们纷纷缩着肩膀坐了回去。
一声坐椅的拉响很是刺耳。
随即,杨宝珍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往讲台走去。
脚步声碾在异常的静谧中,震得人胸口发紧。
没有笑声,没有言语,好似连呼吸声都没了。
只剩下零星吞咽声若有若无的响起。
班长见杨宝珍走到自己身旁,急忙让出了讲台的位置。
然而杨宝珍并没有想走上讲台,而是一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抬起,朝着班长手中那一沓捐款,漫不经心地勾了勾食指。
班长脸色发白,攥着钱的手止不住地抖。
僵持了许久似乎始终没有战胜内心的恐惧,只能捧着钱递到了杨宝珍身前。
还以为大姐头盯上了这份捐款。
没想到她伸出了两根手指,在那沓钱里精准地翻出了那张曾经属于她的五元钱,倏一下抽了出去,随即收回了口袋里。
“杨宝珍。”
她开口念过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
平淡而冰冷:
“一毛。”
说罢。
杨宝珍从口袋里捏出了一角硬币,掷了出去。
硬币旋转着拖出一圈残影。
嗡鸣声渐渐断续。
直至一声微小的落响,平躺在了台面。
“笑啊。”
她的声音划过凝滞的空气,异常锐利。
“怎么不笑了。”
杨宝珍顾眼周遭,像劈砍过的锋刃,惹得所有人频频低头。
最终,她将审视落在了李静燕身上:
“一毛钱,不好笑吗?”
李静燕方才的高傲已是荡然无存。
她闪躲着目光,又不愿显露出怯畏丢了脸面,只能佯装忙碌,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十几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学生。
还在为这种幼稚的事情踩低捧高。
这哪里是笑一毛还是五毛,不过是冲着软柿子捏罢了。
那震慑力的余波殃及了一整堂课。
老师都在奇怪,今天的课堂怎么格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