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
要是秦免不提,杨宝珍根本就不会翻着手侧正眼去瞧。
此时一看,不过一道细长的血口子。时间凝固了渗出的鲜红,将它风干成一道深褐色的痂痕,只是边缘处又挣裂开几丝微小缝隙,透出底下鲜艳刺目的血色。
思来估计是降服廖鹏时不知被哪片犄角旮旯的锋利瓦砾或断枝划拉了一下。
这点皮肉小痛跟被蚊子叮咬一样,对她这身经百战的“大姐头”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杨宝珍语调轻快地打着哈哈,下意识就想抬手用指腹蹭掉那点碍眼的血迹,就此翻篇。
可指尖刚触及伤口,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动作一止。
眼见着她的笑脸拧成了苦瓜。
她话音一转立马改口,模样夸张至极:
“哎哟!你不说我还没注意,疼死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负伤的手颤颤巍巍捧到了秦免眼前。
还不停眨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向身边的少年抛去了委屈的目光。
少年淡漠的眸光系在她手侧的伤口上,绽出了一道渺小的裂痕。
就像冰川溶解前的细微征兆。
只是他太过迅速地站起身转首走去,这让她根本无法继续捕捉他心生的变迁。
置物柜靠在墙角边,缝缝补补用了好些年。
木材表面漆色斑驳,玻璃裂成了几片,索性用塑料贴在四周加以稳固,勉强维持着完整的假象。
秦免蹲下身,拉开了一个抽屉。
里面没有杂物,只有一个硬纸盒。
废弃硬纸盒印有食品图文,透明胶裹了几遍封固了边沿,一手改造成为了简易药盒。
药盒里边整整齐齐摆满了仔细贴有日期与备注的药品。
杨宝珍本还得意洋洋。
嘴角压都压不住,有意无意露出故技重施后得逞的笑容。
就在看清医药盒里的东西时,她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药盒子里大多是处理伤口的涂抹用药。
其中几只烧伤修复的药膏卷曲着,看似已经用空。
严重的大面积烧伤时过多年,几支药膏又怎么会让一切起死回生?
不过是被路边流动摊位响着大喇叭的宣传广告诓骗的老人,数着荷包里皱皱巴巴的钱币,凑出了一支又一支。
憧憬着寄满了希望,希望手中这小小的药膏能还给外孙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烈火焚烧的轰响震在她耳边。
记忆不太清晰,唯有感知与听觉尚还保留,铭刻在脑海深处。
汪洋火海里,刺眼的焰火被黑烟笼罩。
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蜷缩在角落,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哭声哽在了口中,吐不出也咽不下。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在喉咙里滚动。
高温灼烧感刺激着她的神经,被堵住的肺管子闷闭得几近缺氧,呛鼻浓烟让每一下呼吸都异常煎熬。
意识在迅速涣散。
她很快没了力气。
“别睡……”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空灵响起:
“不要睡着!”
她正陷入暗不见光的深窟之中。
那声音生生牵着她的身体,将她一把拉了回去。
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带离地面。
她落入了一个单薄的怀抱里,颠簸着穿梭在熊熊大火之中。
“我的衣服沾了水,你快捂住口鼻。”
那是个男孩的声音:
“千万不要睡着,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就像我爹爹妈妈一样……”
空中,火星与灰烬交织。
她无力地抬起手,五根指头不受控了,根本无法抓稳男孩的衣领。
只能吃力地将头拱近,奋力在湿润的布料中寻得零星呼吸的机会。
突然。
一个震耳的巨响。
顷刻间坍塌的天花板朝着二人砸了过来——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双手紧紧攥住了男孩胸前的衣衫。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跟随他一同摔在了地上。
没有迎来假想的剧痛。
是他用身体将她护在了身下。
朦胧视线聚焦在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片沉重的火海死死压在小小的男孩身后。
她没有看清他的脸。
她只看到他伸着手。
拦下了那本会噬向她的刺眼火光。
小小的手掌逐渐变大。
变得骨节分明,宽大而修长。
只是扭曲的皮肤使指缝间呈现出奇异的粘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