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在土灶膛里噼啪作响,映得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忽明忽暗。
铁锅里,清澈的甜酒汤冒着泡,几颗圆润饱满的荷包蛋翻滚不停。
老人眯着眼,用长勺轻轻搅动。
她小心地将热气腾腾的甜酒蛋盛进两只粗瓷碗里,稳稳端在手中,跨过灶房的门槛,走进了前厅。
前厅亮堂了许多。
原先那盏昏黄闪烁的灯泡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护眼灯,将小小的空间照得清清楚楚。
灯光下,磨得发亮的旧木桌旁两个身影挨得很近。
秦免微微低着头,坐姿正立。
他手里捏着笔,正对着摊开的练习册凝神细看。
一旁的杨宝珍嘴唇无意识抿作一条线。
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并拢的膝盖上,眼珠子却不安分地跟着秦免笔尖的移动而转动。
“用功辛苦噢!”
外婆笑呵呵地走来,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甜酒蛋轻轻放在桌上:
“来,趁热垫垫肚子,歇口气。”
“谢谢外婆!”
杨宝珍立马松解开紧绷的神经双手捧过碗,变脸似的笑得甜。
甜酒与红糖水煮在一起,一颗鸡蛋滑嫩透亮。
一口咬开还有溏心。
溏心混着甜酒糖水入口,温润的甜带着淡淡的酒香,流动的蛋黄在舌尖化开。
别提多美味。
杨宝珍一口接一口吃得精精有味。
秦免却并没有动勺。
吞下腮帮子里满满当当的鸡蛋,杨宝珍偷偷抬眼。
他的视线还停滞在练习册上,眉头是越锁越紧。
胸膛随着一次无声的轻叹微微起伏。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公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啪一响是书本关合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大,却能惊得杨宝珍肩膀一抽。
“杨宝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抬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望向她,问得直接:
“你当初,为什么选的理科?”
“啊?”
这问题一时问得她猝不及防。
总不能说自己痛恨背书,一背那些政治历史就犯困吧?
杨宝珍眼神飘忽了一下,不舍地放下了碗:
“选……选文选理……不都一样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得很:
“反正……我也不是那块料……”
飞快抬起的大眼睛瞄了一下秦免的脸色,又迅速垂下眼帘。
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暂时掩盖下了她闪烁的目光:
“……你看我还有救吗?”
秦免放下了笔。
他抬起手撑在额间,用指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 。
脱下了手套的手皮肤扭曲,仿佛定格在了被烈火融化的那一刻。
可若没有那破败的表皮,修长的指骨节分明,筋脉清晰。
那一定是一只好看的手。
“你基础就没有打好,基本把学了的东西都还了回去。”
这手还没欣赏够,秦免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就浇在杨宝珍头顶。
她能学好才怪了。
且不说自己少时本来就成绩差到离谱,身为一个已经工作多年的社会人士,被按着脑袋学高中知识,这简直就是人间酷刑。
这课本与练习题对她而言真就和天书差不多!
她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头垂得很低。
好不容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带有保证意味的笑脸颇有讨好的态度:
“我可以从头学……”
“好。”
他言简意赅,倒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模样。
平静中是只有她能读懂的温柔:
“那从明天开始,我们先不做高中题,从初中的做起。”
“好!”
她充满干劲狠狠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重新捧起那碗甜酒蛋,舀起一大勺一口塞进嘴里。
少年垂落的目动不经意偏了偏,在少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也仅仅一刻,他便拿起自己那碗甜酒汤,舀起一勺缓缓送入口中。
借着碗沿的遮挡,他唇角那点极力压平的线似乎极其短暂地向上勾起了一个瞬间。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滚了滚,他状似随意地问:
“怎么不见你那两个朋友来?”
“对哎!”
杨宝珍嘴巴里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