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野崽!你恁子现在才来噢?!”
捧着大铁锅的阿叔挂着个黑脸,忙得脚不沾地。
他骂骂咧咧与奔跑而来的秦免擦身而过,看都不看那少年一眼:
“能干干,不干滚嘛!”
红色遮棚里,桌椅已经摆放好。
一个大红囍字贴在正中央。
供婚礼新人讲话的台阶上铺着皱皱巴巴的地毯,四面草草点缀着褪色的假花。
宾客围在圆桌旁,生怕亏了份子钱似的,一把一把将瓜子糖果往兜里装。
穿过人群,秦免钻进简易搭建而成的露天厨房。
掌勺的大厨在催促声中焦头烂额,几个端菜打杂的阿婶恨不得一人掰作两人使。
秦免从纸箱子里翻找出袖笼与围裙,脱下书包就准备着装。
从来会将书包往地上随意置放的秦免动作忽而止了止。
他弯身寻来一个废弃塑料袋,将那崭新的书包仔细包裹在里面。
书包上还挂着印有价格的标签。
他握着标签挂牌,盯着那串数字眉头紧了紧。
这是她花那么多钱专门为他买的吗?
他这么想。
鼻腔间的轻哼声带着些许冷意,他为自己的假许感到十分可笑。
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是从哪里偷来的想要设计栽赃?
或者带有什么别的目的吧。
一定是这样。
“秦免!分酒来!”
远处传来唤喊。
“来了!”
应过一声后,他取下鼻梁上摇摇欲坠的眼镜收入口袋。
便一边挂上围裙一边往人群里走去。
——
夜来没有路灯。
哪里有巨石哪里有洼坑,全凭肌肉记忆。
即便疲惫已经拖着秦免的身体酸痛不已,他还是一刻都不敢放慢脚步。
直往家的方向走。
进了村还要往深处走,穿过田野与溪流,一直走到的山脚下。
小小的泥巴房围着栅栏,圈出了一个小小的庭院。
鸡仔早就回笼了,发出咕咕咕的叫响。
秦免推开院子木门,迎着窗子里透出的暗黄光芒走进了屋。
“外婆,我回来了……”
他松懈下淡漠的脸,露出了难能可见的温和。
而这一隙温和,却在看清眼前的人时,倏然成冰:
“杨宝珍?你怎么在我家?”
裸露的电线牵扯着电灯泡悬在空中,站在桌旁的少女扎着马尾。
她卷起衣袖,正将手中塞满肉沫的豆腐泡放进了碗里。
听到了他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秦免!你回来啦?”
话刚出口,少年一把抓扯着她的腕就往门外走。
“你、你、”
杨宝珍被拉扯得脚下踉跄,奋力挣脱之下终于重获自由。
她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腕:
“秦免你干嘛啊!”
“杨宝珍你说过的,你不会为难我的家人。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焦急的情绪让他声调上扬,他担心地往里屋望了望,再度接道:
“你要我做的事情我也做了,你要我收下的东西我也收下了。我到底还有哪里做得没有让你满意?”
杨宝珍眨巴着眼睛仰首望着他。
不见戾气也没有怒火,反倒生出了一丝俏皮滋味。
忽而,她拉高了声量喊道:
“外婆——!秦免回来了——!”
“哎!免崽回来了啊。”
里屋传来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只见一个慈眉善目胖乎乎的白发老人笑眯了眼,带着沾着油渍的袖笼走了出来:
“第一笼豆腐圆子上锅蒸咯,待会儿熟了你尝尝。宝珍带了好粉的荔浦芋头来噢,香得咧。”
“外婆,第二笼我马上包好了。”
说着,杨宝珍回身重回桌前,抓起一个空瘪的豆腐泡就要往里塞肉。
“免崽,愣着干嘛啊,给宝珍帮把手啊。”
外婆催促了一声后,听着水沸声响起,又钻回了里屋灶房里。
秦免迟疑了片刻,徘徊在嘴巴边的话最终咽下了肚。
他放下书包,脱下了手套。在洗净了双手后一边卷起衣袖,一边来到了桌前。
四方的小木桌不大。用以祖孙二人平日吃饭,也用以秦免写作业。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他即便想离得远些,也根本远不到哪里去。
肉沫混有剁碎的芋头马蹄胡萝卜,还有香菇和木耳,可谓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