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多5
年前的往事,并不是所有人都了如指掌,倘若有一人反对呢?”

    鲛人愣住:“至亲将我送进塔中,我却只能舍近求远地去求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怜悯,仙君,你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晏景行落地站稳,语气有一丝柔软,“我不这么认为。我以前一直觉得,人如果不是人,最大的可能会是树,因为都要经历从幼苗长到足够搭挡风雨的过程。但它们不会抵触阳光,甚至会朝着有光的地方生长。如果一个人想要从他人那里获取温暖,怜悯,支持,善意,种种情感,对我而言就像树想要获取阳光一样,都是天性使然,并不可笑。”

    说这些话时,众人的目光齐齐朝他围聚。冷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使他多了几分辉光,谢怀玉心滞了一拍。从前种种翳,都作雾散开。

    陈古意佩服地鼓掌:“晏师兄说得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鲛人,这么叫有些奇怪,你有没有名字?”

    晏景行一番话叫鲛人半天没回神,她这一次想了许久,才道:“忘了。我在塔里给自己取了一个,叫刀刀。”

    “好名字。”陈古意从善如流,“刀刀,你要报仇,我们不拦着。在沙滩那里,你们没对我们出手,想必良性未泯。不如我们好好谈谈,归根结底,是国主下的令,国师献的计,这两个才是罪魁祸首。你们伤的那些百姓,对这两人而言,毫无影响啊。他们不照样吃好喝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下轮到晏景行鼓掌了,他笑道:“古意之见与我相同。”

    刀刀神情隐约动摇,咬唇坚定道:“不用着急,那两人我们都不会放过。”

    晏景行趁热打铁:“如果我们帮你呢?”他话一出口,刀刀错愕又疑心有诈地看过来。

    “看见了吗,这位人美心善.......”晏景行抬手给刀刀介绍,被谢怀玉瞥了一眼,改口道,“这位仙君就是蓬莱仙岛少岛主谢怀玉,要是我们言而无信,尽管去蓬莱仙门告状。”

    谢怀玉微微颔首以示的确如此:“刀刀,你们做这些事是谁暗中协助的,我们能见一面吗?”

    他将“指使”换作了“暗中协助”,刀刀接受度果然好了许多。

    “你们真的不会伤害他们吗? ”刀刀犹豫地问,下一瞬,她眼里闪过狠意,“如果你们出尔反尔,我永生永世都会缠着你们。”

    晏景行眉头微扬,开玩笑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许下永生永世呢。”

    刀刀壮胆的怒火一下熄灭,咬着唇,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血红。

    谢怀玉语气微凉道:“劳驾带路。”走之前,他给祝风歌传去传音符,简要说明了情况。

    刀刀跟其他鲛人之间没有其他联系方式,她们进入沧桑国后,通常各自行动,一晚上让五六人得病就算完成任务,再速度快慢有别地回去海里。

    黑礁塔从远远一截塔尖再到露出完整的塔身,众人到达之前的沙滩。刀刀看见水,迫不及待地一跃而进。月光下,她跃水而出,飞溅的水珠折射出银光,银色的鱼尾像一柄弯月,翘在满月之中。

    她像一块晒干的棉花吸足了水,游到岸边道:“帮助我的就是曾给我送鱼吃的那位,不过她不喜欢见其他人,你们可能会被打出来。”

    晏景行道:“没事,你带路吧。”

    众人使用避水之术入水,跟在刀刀身后。那抹银色往下沉降,晏景行在手中牵上谢怀玉的手,跟着沉下去。沉到某一处,忽然豁然开朗,彷佛进到另一个世界。

    五彩珊瑚堆积如山,晏景行扯起被刮住的衣衫,绕过珊瑚堆,游到一片蚌壳地。珍珠如水,散落在蚌壳周围,刀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要动那些东西。”

    不知游了几时,身体忽被一阵卷力带着旋转,刀刀道:“快到了,跟紧些!”

    晏景行刚要一喜,猛地被卷入一道漩涡之中,他死死抓着谢怀玉的手不放,咬牙道:“小琢,抓紧我。”

    天地颠倒的眩晕之中,晏景行闭着眼被恶心得几番欲呕,谢怀玉的手从掌心滑出去一截,情急之下,他忙睁眼伸手往前抓,却见谢怀玉脸上蒙着一层红光,嘴唇一张一合对自己说着什么。来不及辨别,后背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霎时百骨剧痛。

    谢怀玉破开拦在眼前阵阵罡风,发上白绫应主人之令似一条白蛇冲将出去,缠住了晏景行的腰身。

    后背还疼着,白绫缠上来却没什么拉扯的触感。明明缠住了腰,晏景行却又不放心地攥紧了白绫。

    谢怀玉顺着白绫靠近晏景行,收紧白绫时,像是把人拥入怀中。晏景行抬手,配合地搂住了他。

    这一幕与记忆中的初吻场景太过相似,以至于晏景行一时连痛都忘了,他回忆着当时的动作,放平身子,闭上双眼,头虚虚往后微仰,心里暗暗期待道:

    “他又要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