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机看他跟疯魔了没什么区别,有些担忧:“你小心些,这里可不是柳州城。”
提醒完,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行头?”
“夜行衣啊。”晏景行理直气壮,“那些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穿一身夜行衣,飞檐走壁,融于夜色,来无影去无踪。”
陆思涯插话道:“可是景行兄,蓬莱没有黑夜吧。”
晏景行:“……”
连长机扶额,没憋住笑了出来。
“那……我穿一身白色?”
“你穿成百花齐放也没用。”连长机拿过他手里的图纸,“你知道敛春居在哪里了?”
“打听到了!”晏景行拍拍胸脯,提到这事就心花怒放,“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你们看这里。”
他指尖在图纸的某处一戳,围着中心打转了几圈,庆幸道:“离青客居不远。只要经过三座宫殿,两座桥,以及两个花园就到了!”
连长机无情道:“中间数不清的走廊跟弟子你怎么不说?”
晏景行坐回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子往后一仰,望着天上浮云,神情透着一丝惬意:“别管这些,反正我是一定要去见仙子的。”
这句豪言壮语,晏景行没能找到机会实现。
凝气完成,沈端宁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紧接着教一些最基础的法术。
世间基础不过五行。他们所学的便是五行元素相关的法术:控火、避水、流沙、通木、点金。
因初学成功,有运气成分。所以弟子们需要每天不断重复练习,直到百试百灵,万无一失才算过关。
也是这时,晏景行发现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自从沈端宁教了五行简术,他走路经常会莫名其妙地被路边的草木绊倒,又或者脚下泥土在短时间内变得松软,等他差点摔跤时,又恢复成坚硬。
晏景行不傻,种种迹象表明,有人在暗中给他使绊子。
这天又出现一样的情况。
他四下望去,孟郡良就在远处装模作样地练功,偷瞄被抓包也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幸灾乐祸。
看来上次的处罚,不仅没让孟郡良悔改,反而记恨在心。
不过,他估量了一下他跟孟郡良的距离,不认为对方能隔这么远对自己下手。
那么肯定是有同伙了。
木含晚,还是云不还?
晏景行冷眼扫了一圈周围,没看见这两人的身影,反而注意到同屋的另外三人。
这三人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倒不是外貌有多鹤立鸡群,而是因为他们是三胞胎。
三张长得几乎差不多的脸凑在一起,乍一看多少有几分惊悚诡异。
晏景行对他们三人印象不错,大哥沉稳,二哥风趣,小弟内敛,跟他同一屋檐下,各不干扰。
名字也有意思,三兄弟分别叫明烁,明湛,明松。
晏景行不由打量了一番三人的神色,心里微沉。
明烁跟明湛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反观明松,目光躲躲闪闪,明明没有看晏景行,却好似知道自己在被注视,练功的动作频频出错。
既然察觉,为何不敢看回来?除非心里有鬼。
“明松,专心点儿。”
晏景行刚抬脚准备走过去,明烁有些匆忙地回头抓住了明松的手:“沈师兄不是教了吗?手势应该先这样,再翻过来,对,现在好多了。”
欲盖弥彰的举动,坐实了晏景行的猜测。只是他想不通,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这三人。
“景行,快过来。”连长机在那边叫他,“还练不练了?”
晏景行临走前,视线一寸寸刮过三人的脸,似乎把三人的脸皮刮薄了,他们就不会做出厚颜无耻的事。
无端被针对,心里到底憋了一股郁闷,练功时也心不在焉。
连长机拍了他一掌,问道:“想什么呢?”
想什么?晏景行被这句话问得一时茫然。
晏西施总说晏景行心大得像十五的月亮,偏中间是个空的,什么事儿往里面一丢,就从洞里漏了,不记仇也不记疼,是个实打实的缺心眼儿。
但其实是有底的。
只是底很深,事情丢进去,乍一看是没了,往下探才会发现,芝麻谷子一样的陈年琐事,在底下堆积如山。
无边的黑暗里,只能闻见一点儿咸苦的眼泪味儿。
晏景行没说话,沉默地运灵,催动地面的泥沙。
地面最上层的沙砾滚动,分散又聚集,渐渐形成一个小漩涡。
他盯着漩涡中心,时间久了,眼里便只有漩涡。仿佛他正站在涡眼,随波逐流,被推起,或被淹没。
“景行兄,没事吧?”陆思涯注意到他不对劲,停下动作,走过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