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空拿出一串定魂铃,那铃铛小如石榴籽,前后相连成环,叫晏景行戴在手腕。
晏景行抬起手腕晃了晃,铃铛却无声响。
鬼宾解释道:“仙君魂魄稳定,定魂铃自是不会响。”
两人边向酆都城走去边闲谈。晏景行问道:“那块石碑,好端端的怎么改名了?”
问完这话,鬼宾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复杂,他抬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沉吟不语片刻,才回答道:“这事儿吧,说来不那么光彩。早些年,一名天官大抵喝醉了酒,误入黄泉地,横竖看那碑名不顺眼,非说‘黄’字冒犯了玉皇大帝的‘皇’。”
“不等我们上报鬼王殿下,他便提剑破字。又因碧落天上的神仙,大多瞧不起我们黄泉地的地官,暗地里称我们为‘下泉鬼’,所以那位天官便堂而皇之地将碑名改成了下泉地。”
晏景行听得只皱眉:“难道鬼王殿下没有向天上告状?”
鬼宾苦笑道:“古有言:‘天官赐福,地官赦罪’,自古天地平起平坐。实际上,那些一出生就踩在地官头上的天官,又怎么甘心与我们平起平坐呢?别说天上神了,就是见了仙君你,我也得鞠个躬行个礼。”
晏景行少见地没搭话,一直走到头顶落下一道阴影,他抬眼一看,已到了酆都城脚下。
鬼宾道:“请进吧。”
世人眼中,酆都城可谓地狱恶门,然真正走进其中,才发现里面除了因无日光,需烛火照明外,房屋街巷莫不与凡世一致。
只是不管烛火再多,总有一层冷冷的灰雾笼罩。
长街迢迢,火红的烛灯从街道两旁,一直往不见尽头的街尾亮去。
晏景行在鬼宾的带领下,走街串巷地寻找陆思涯,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极热闹的地方。
那地儿围着一群鬼,中间似有一发光宝物,众鬼聚精会神地盯着它,片刻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或欢笑或懊恼的喧哗。
晏景行奇怪道:“那是在做什么?”
鬼宾道:“我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晏景行跟上去,见众鬼之间有一方桌,上面斜立着一张铜镜,镜子里看见的却不是众鬼的样貌,而是一户正在接生的人家。
一鬼拿出一叠冥纸,豪气地拍在桌上道:“我赌一炷香的时间,这孩子就出生!”
第二鬼摆手道:“你这时间也太久了,你听这妇人声音不似难产,我赌半炷香!”
原来是在赌孩子出生的时间。晏景行来了兴趣,挤进去观看。
恰好半炷香,孩子的啼哭声从镜中传来。
第二鬼喜逐颜开地收走了第一鬼的冥纸,抱拳对周围的鬼行礼道:“见笑了!”
晏景行跟着抱拳恭喜,趁机问道:“列位,不知这是个什么宝物?”
输了冥纸的鬼不恼不怒,端的是财大气粗,听他询问,好心解释道:“此物是碧落天的神仙们,玩腻了的一面镜子,名为阴见阳。被丢下来,让我们捡了个趣儿。”
晏景行点点头,再度看去,镜中已换了一副光景。一位病入膏肓的老人躺在床上,床边儿女低泣。
众鬼纷纷摩拳擦掌,第一鬼再次一掷千金道:“死!半炷香内就给我死!”
第二鬼啧啧摇头道:“你看这人面露不甘,恐有心结未了,怕是还要撑一段时间,我赌半个时辰。”
第三鬼道:“能撑着这么久?不可能,我赌一盏茶的时间。”
下完注,众鬼敛声屏气,生怕呼吸重一点儿,害的老人提前咽气。
受此气氛影响,晏景行也不由紧张起来。
半个时辰一到,老人果真断了气息。
第一鬼输了个净光,豪爽地一挥手道:“好,明日再来!”
这时,众鬼间有一鬼发出阴冷的笑声,神秘莫测道:“我来赌个大的,你们玩不玩?”
众鬼却一下安静了,一时之间,都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鬼继续道:“我要去投胎,你们来赌,我能投到什么样的人家里。”
第二鬼毫不客气地骂道:“你死腻了,想投胎做人?”
那鬼却不以为然:“反正好也不过百年,坏也不过百年,怕什么。一百年后,又是一条好鬼!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投胎!”
其余鬼没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他踏上往生桥。
众鬼间火热的氛围一下变得寒冷,晏景行摸了摸鼻尖,开口道:“其实当人也不一定不好,若是遇到好的人家,不求荣华富贵,但求美满团圆。”
其余鬼呵呵笑了两声,晏景行听出了其中的敷衍,也不尴尬,继续在那里站着,直到看见刚才那鬼投胎到一户不错的人家才离开。
“真有意思。”他问鬼宾,“你们平时都这么玩吗?”
鬼宾不大好意思道:“闲着无聊嘛,酆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