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岛主的名号听上去响亮,但仙门重权一直在谢望归手中。
谢怀玉十岁背着剑出仙门降妖除魔,一晃七年,名号不及蓬莱仙子闻名远扬。
晏景行微翘的唇角被这句话压得往下轻扯,神情欲言又止,默然且闷闷地把头贴着他玉雪般的颈,嗅着一点似皮肉里天生的冷香。
临近蓬莱仙门,晏景行道:“小琢,待会儿我得回安陋居取些东西。”
谢怀玉道:“蓬莱祖师的玉牌收在我手里,一会儿我要面见岛主,上交玉牌。”
两人说定,一到仙门便分成两路。晏景行把书袋翻出来,将之前获得的药物全部装进去,带到掌药谷。
紫藤萝开,洞府内宛如一处隐居山林的庄村。门口的弟子认出他,上前几步道:“景行师兄,特来我掌药谷,可是生了什么病?”
晏景行摆摆手,揣着书袋道:“你们这儿管事的是哪位?”
“暂由我管。”望春楹听闻动静,从容下阶,见他腹中鼓鼓囊囊,藏了什么宝贝一样,“何事?”
晏景行打开书袋,露出里面的药瓶:“我记得门中弟子可以拿药物向掌药谷换银两,确有此事?”
望春楹伸手在书袋内拨了拨,都是些上好的疗伤丹药,点头道:“是,不过,这些丹药日后恐怕有用,晏师兄若是缺钱,不如向祝师兄拨款。”
晏景行道:“不必如此麻烦,你能换的话就都给我换了吧。”
望春楹见他心意坚决,收下丹药,按药价取了银两来给他。
来时哐啷,去时叮当。晏景行道了谢,急匆匆向飞云居走去。路过青客居,他停下脚步,确认陆思涯不在,绷紧的心弦松了松。
正巧连长机在屋内与陈古意说话,见他来,招呼道:“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坐。”
晏景行本想说“不坐了”,旁边陈古意探究的目光已扫了过来,他心思一转,又坐下来,桌子恰好挡在身前,将书袋遮了个严实。
陈古意好奇道:“晏师兄,你怀里的书袋装着什么?”
晏景行闻言,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作势珍视地拍了拍书袋:“我这里面可装了个宝物,你想知道?”
陈古意一听,以为他这次出仙门,获得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回来,愈发好奇:“想,能让我看看吗?”
晏景行点头,豪爽道:“可以啊,不过看之前,你先去饱了殿给我拿碗白梅冰糖水,走这一路,口渴得紧。”
陈古意应声好,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人走远了,连长机才道:“你把人支开做什么?”
晏景行把书袋的银两拿出来,推到连长机面前:“之前的事,我没顾及思涯的感受,心里过意不去,这些银两你替我给他,最好别说是我给的。”
“你这是,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了?”连长机边说边把银两收好,“思涯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仙门不会给这么多,要不给采薇姐寄些?”
晏景行摸出一封信,在他眼前炫耀似地晃了一圈:“他要是知道了也没什么,还有,我姐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比起金钱,她肯定更在意我这个亲弟弟写的信。真情流露,让人读之潸然泪下。”
连长机想了想:“我不这么认为。”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去晏景行家里做客时看见的画面。
那天晏景行练弹弓打碎了店里好几个碗,晏采薇心疼那碗是特意新买的花纹,在客栈门口揪着他的耳朵,边骂边打。
晏景行手里死捏着弹弓,疼得龇牙咧嘴,歪着半边身子跳脚。没被揪住耳朵的另一边脸,稍微不那么狰狞,顽强地挤出一丝笑,招呼他自己找地方坐。
晏采薇趁抬头的功夫,熟练地冲他笑道:“是景行的朋友啊,来来,里面坐,不要拘束,自便啊。”
那天连长机没敢进店,很久以后,他才在晏景行再三邀请下,鼓起勇气再次去了西施客栈。
想到这些,连长机语气坚定了几分道:“采薇姐还是很心疼钱财的。”
晏景行哼了哼,仔细把信封口,小心放回衣襟内:“那也是我排第一,好了,不说了,我得去六戒堂思过了。”
话音刚落,陈古意端着一碗白梅冰糖水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行如闪电,足不沾地,手上却稳如泰山,一滴水都没溅出来。
晏景行接过,一饮而尽,将书袋拿到他面前,向两边一扯,露出空荡荡的内芯。
陈古意几乎要把头探进去,一头雾水问:“这是什么宝物?”
晏景行道:“空气啊,不算宝物吗?没了空气,我们都得死。”
陈古意:“……”
不等他想出回应的话,晏景行已转身笑着走出了飞云居。
陈古意幽怨地看了眼连长机:“他一直这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