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玉道:“为什么这么想?”
这话问得晏景行一时卡住,他挠了挠头,语气飘摇道:“我也不确定,就是有这样一股预感。”
登位大典再怎么从简进行,新国主也得乘步辇巡街,安抚民心。
晏景行牵着谢怀玉混在人群里,步辇经过时,他瞳孔一定,又闻见了那股香。
绮红根本没想掩饰身份。
“小琢,你闻见了吗?”
不等谢怀玉回答,一旁传来望春楹的声音:“这是鲛骨香,一种鲛人族中的秘香。”
晏景行回头,望春楹微往前倾,细嗅道:“成年女性鲛人情动之泪化珠,磨成粉末制香而来。”
“你怎么来了?”步辇远去,晏景行收回目光,“医馆那里解决了?”
望春楹道:“是,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跟我过去看看。”
确认登位的人是绮红,其他的倒也不关他们的事了。何况绮红费尽心思夺得君位,又未害过任何一人,不可能会让沧桑国败在手里。
今日登位大典,除医馆外的病人外,国中百姓无一例外都上街观典。
到医馆时,萧逢山拿着手掌三分之一大小的圆瓷盘,正用镊子拨弄。
见他们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起身将瓷盘递过去,道:“少、岛主,我发、发现,鲛人、鳞、鳞片,磨、磨成粉,并、并不能、治疗、怪病。”
听他说话费劲,望春楹接过话:“但是医馆的病人却都痊愈了。”
祝风歌送鳞片到医馆,便一直待在这里。他掀开一名百姓的衣袖,原本长在胳膊上的一片微翘的鱼鳞,此刻已无形无影。
这人正是何书生。他把衣袖撸下来,喉结一滚,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仙君们,既然药到病除,这儿也没我的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祝风歌抬臂,垂下的衣袖如屏障挡在何书生面前,“公子别急,此病解方不定,若复发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晏景行配合地往前一步,堵住何书生的退路。
何书生左走不通,右摆不掉,识相地缩回原地:“这,仙君们这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什么。”晏景行把他推到一张榻边,旁边本想跟着何书生蠢蠢欲动的百姓默默躺了回去,“你身体有什么变化,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他边问边逼近,倾斜的光线落在何书生面上,打下一圈阴影。何书生一哆嗦,双手撑着榻,不自觉往里缩。
望春楹举起圆瓷盘,道:“怪病痊愈跟鲛人鳞片粉末无关,又或许,这种怪病本来就不会伤及他们性命。”
谢怀玉点明道:“所以这么久了,城中都没有百姓死亡。”
晏景行并指掐诀,在何书生身上一探,其骨竟有如鲛人,他提唇微微一笑,扬起语调:“我知道了。”
“怪病不过是国师的嘘头,他们真正想做的,是通过怪病来获取沧桑国鲛人与寻常人的数量。”
思绪打通,晏景行一合掌,发出吸人目光的清脆一声:“先前我,少岛主,祝师兄潜伏在被鲛人盯上的百姓家里,那人却没感染怪病。我本以为是因为刀刀和国师非同一派,所以并未给那人下毒的原因,现在想来却非如此,而是那人早就被同化成鲛人了,因此他自然也就不会得怪病了。”
谢怀玉问:“现在沧桑国还有多少得了怪病的百姓?”
望春楹沉吟片刻:“已无。”
至少明面上是没有了。
医馆可治怪病的消息传出去后,愿意出来治病的百姓蜂拥而至,虽然数量多,好在除病过程难度低,过程不算繁琐,很快便只剩下何书生跟其余几名后来的百姓。
那就意味着,如今的沧桑国,已是鲛人的天下。
变成鲛人的百姓又岂会感受不出自身的变化?可这么久的时间,愣是一点风声没传出来。
想来只能是百姓或恐惧成为异类或其他原因,自己隐瞒了真实的情况。
晏景行探查了剩下的几名百姓,不出所料已是鲛人。他慢悠悠地看了何书生一眼,侧身道:“你们走吧。”
何书生低着的头一下抬起,他拢着袖子站起身,双手插进袖中,作揖似的放在胸前,道:“诸位仙君,我就先告辞了。”
其余人随着他身后,接连而出。人走远了,沈端宁才问:“瓷盘里是什么?”
萧逢山道:“我收、收集了、怪病的,毒、毒素”
身为毒修,一切稀奇古怪的毒在他眼里都有研究的价值。
“带回去吧。”望春楹把瓷盘还给萧逢山,转身向谢怀玉请示,“少岛主,沧桑国一事已了结,我们是不是该回仙门了。”
谢怀玉点头道:“是该回去了,这就走吧。”
离开时,低头看见的仍是沧桑国的从详细到模糊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