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二王子!东面东面也发现大队明军骑兵!”
两名斥候的声音在死寂的校场上空回荡,如同丧钟般敲在每一个齐军将士的心头。
校场上,那些还举着滴血马刀的骑兵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惶与恐惧。
他们不惧与甘陵城的守军厮杀,不惧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因为他们知道那都是待宰的羔羊,不会反抗,不会反击。
可明军骑兵不一样。
那是白袍军。
那是天狼骑。
那是这个天下最可怕的军队,他们灭匈奴,诛吕布,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而如今,这样的军队正从南面和东面同时向甘陵城杀来。
齐国骑兵们的眼中,露出了恐惧。
那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从一个人传染到另一个人,从一队人传染到另一队人。
有人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有人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有人则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而袁熙却在这时笑了。
那笑声很轻,起初只是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低低的呵呵,渐渐地,越来越响,越来越肆无忌惮,最后竟变成了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校场上空回荡,沙哑而癫狂,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释然与悲凉。
那些还在惊惶失措的骑兵们纷纷转过头,望着他们的二王子,望着那个在尸山血海间仰天大笑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该来的,早晚会来!”
袁熙止住笑声,喃喃自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疯狂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整了整被血污浸透的战袍,拢了拢散乱的发髻,然后拔转马头,缓缓向城南方向走去。
“二王子!”
几名亲兵连忙跟上,“您要去哪里?”
袁熙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向南门走去。
亲兵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甘陵城南门。
袁熙登上城楼,扶住城垛,向城外望去。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停滞了。
只见晨光之中,南面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浪潮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甘陵城涌来。
那是骑兵。
成千上万的骑兵。
他们清一色的白袍黑甲,战马嘶鸣如龙,马蹄踏碎初夏干裂的泥土,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震得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玄色的“明”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苍龙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如同活物,正张开血盆大口,向甘陵城吞噬而来。
而在那片黑白色浪潮的最前方,一面更为巨大的旗帜在晨风中翻卷——那是苍龙金旗,是独属于大明皇帝的旗帜。
旗下,一个身影极为醒目。
那人身披御用明光金甲,甲片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芒,胸口的护心镜上以赤金镶嵌着五爪金龙,龙首昂扬,龙爪怒张。
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鬃毛在风中狂舞,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烟尘漫天的旷野。
他身后,是一片黑白相间的骑兵洪流,浩荡如潮,杀气冲天。
那….一定是赵云。
袁熙扶着城垛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
他从小就被忽视,从小就被遗忘。
父王眼中只有长兄和三弟,满朝文武眼中只有嫡长子和嫡幼子,而他袁显奕这个侧室所出的次子,从来都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今日,这么多明军铁骑因他而来,就连那传说中的北明皇帝都亲自赶来了。
这算不算也被人重视了?
“哈哈哈”
袁熙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一种刻骨铭心的自嘲与悲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越来越近的黑白浪潮,越过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苍龙金旗,越过那些闪烁着寒芒的刀锋与枪尖,望向更远处的天际。
晨光已渐渐明亮,东方的朝霞如同泼洒的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而袁熙知道,那片朝霞之下,是大齐的江山,是父王的江山,是那个永远也轮不到他的江山。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赵云出现在了这里,就意味着那个被父王寄予厚望的杀招——失败了。
意味着父王最后的挣扎也破产了,意味着大齐最后的生机也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