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迷局
 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嘶吼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一名明军士卒被长矛刺穿胸膛,临死前还死死抱着矛杆,为身后的袍泽争取一击的机会。

    一名齐军士卒被马刀砍断手臂,便用另一只手抱住敌人,一同坠下城头。

    两名士卒抱在一起,用牙齿、用指甲、用一切能用的方式互相厮杀,最终同归于尽。

    城头上,尸体堆积得几乎无处下脚。

    但齐军没有退。

    这些守卫高唐的齐军精锐,是袁绍经营青州多年的老底子。

    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对袁氏忠心耿耿。

    哪怕明军的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哪怕城头上的尸体已堆积如山,哪怕身边的袍泽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依然死死守在城垛后,用长矛、用刀盾、用滚木礌石、用金汁火油,一次次将攀上城头的明军推下去。

    “死战不退!”

    高唐主将朱灵嘶声大吼。

    他浑身浴血,铠甲上插着三支弩矢,左臂被刀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然拄着长刀,站在城头最高处,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帜。

    “大王将高唐托付于我等,我等便与高唐共存亡!”

    “死战不退!”

    齐军士卒齐声嘶吼,那吼声压过了投石车的轰鸣,压过了喊杀声,在城头上久久回荡。

    攻城战,从清晨打到了正午,又从正午打到了黄昏。

    高唐城下,尸积如山。

    护城河已被尸体填平,河水被染成暗红色,浮着一层厚厚的血沫。

    城下的尸体层层叠叠,后来的明军士卒可以直接踏着尸体冲向城墙。

    但高唐城,依然没有攻下。

    城外,明军后方。

    一座高达十丈的了望车矗立在阵地中央。

    这座以硬木搭建、外蒙生牛皮的巨型了望车,是整个战场最高的建筑,可以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了望车上,张辽扶栏而立。

    他身披精良明光铠,胸口的护心镜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腰间悬着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剑,剑鞘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座血火浸透的城池。

    这是攻城的第三天。

    五天前,他以虚实之道,一举击破朱灵的黄河防线,兵围高唐。

    可如今已经五天了!

    五天没有攻破高唐,张辽并不意外,毕竟高唐乃袁齐北部重镇,这样的坚城,本就不是三五日能攻下的。

    但让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张辽的目光,从高唐城头移开,投向东方。

    那里,是齐都临淄的方向。

    临淄距高唐虽有几百里,但这都五天了,临淄方向居然毫无动静?

    没有援军,没有使者,甚至连一支像样的斥候部队都没有派出来,临淄那边仿佛对高唐的存亡漠不关心。

    这实在太反常了。

    袁绍虽无雄才,也无大略,但不可能不明白高唐对齐国意味着什么————

    高唐若失,黄河防线全线崩溃,明军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临淄城下。

    到那时,齐国再无要隘可守。

    既然如此,袁绍为何按兵不动?

    张辽的眉头,越皱越深。

    “将军。”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副将穆顺踏上望楼,抱拳道:“今日攻城,我军已疲敝,是否暂且收兵,明日再攻?”

    张辽没有回头,依旧望着东方。

    “临淄那边,可有消息?”

    穆顺摇了摇头:“斥候刚刚回报,临淄方向依然毫无动静。齐军各营皆无调兵迹象,也不见有信使往来。”

    张辽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被赵云影响的习惯动作。

    “孝先”

    “末将在。”

    “如果你是袁绍,得知高唐被围,你会怎么做?”

    穆顺愣了愣,思索了片刻,道:“末将会尽起国中之兵,驰援高唐。高唐若失,黄河防线尽溃,我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临淄城下。此乃存亡之秋,岂能坐视?”

    “正是。”

    张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可袁绍偏偏坐视了。”

    他转过身,望着穆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故而,事出反常,必有妖。袁绍此人,虽多谋少断,却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有两种可能。”

    穆顺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