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五章;阴陵血战
    夜色如墨,将整座阴陵城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县衙大堂内,烛火通明。

    袁谭坐在原本属于阴陵县令的主位上,年轻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呆呆地望着案上那盏摇曳的烛火,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泥塑。

    “大王子。”

    文丑步入堂内,铁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披重甲,甲胄上还残留着白日血战时溅上的血污,那张粗犷的面容上满是凝重与疲惫。

    他的左臂有一道新添的刀伤,虽已用麻布草草包扎,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麻布染成暗红色。

    文丑走到案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大王子,末将已清点完毕。目前收拢的溃兵,共计两万八千余人。其中骑兵鬼骑尚余六百一十三骑,轻骑三千余。步卒两万四千余,且大半带伤。”

    只剩两万八千人了?

    袁谭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三个月前,他率七万大军西征淮南,如今只剩下两万八千残兵,折损过半。

    而那座该死的寿春城,他终究没有拿下。

    “大王子。”

    文丑抬起头,那双虎目中满是凝重:“末将以为,眼下应当连夜撤回徐州。”

    袁谭没有回答,依然呆呆地望着那盏烛火。

    文丑咬了咬牙,继续道:“大王子,成廉、徐庶既已杀回来淮南,末将担心明军主力,恐怕也快到了!”

    明军主力。

    这四个字,狠狠钉进袁谭的心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若明军主力杀至,以我军目下残兵败将之状,根本无法抵挡。届时,莫说撤回徐州,便是想退,只怕也退不了了。大王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够了!”

    袁谭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怒火:“文丑,你是在教孤做事吗?”

    文丑浑身一震,低下头去:“末将不敢。”

    袁谭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道文丑说得对?何尝不知道此时应当即刻撤军?

    但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来时七万大军,如今只剩不足半数,他颜面何在?

    他仿佛已看到父王失望的眼神,看到朝中那些支持三弟的大臣们幸灾乐祸的面孔,看到三弟袁尚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

    太子之位,他还有机会吗?

    袁谭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先收拢溃兵。再等等,那些还没回来的。”

    文丑急声道:“大王子,我军败退时溃散四野,许多士卒怕是已经”

    “孤说了,等。”

    袁谭打断他,眼中满是执拗与疯狂:“孤不信,七万大军,就只剩下这两万八千人。一定有很多的人还活着,一定还在往回赶。等收拢了更多兵马,孤再孤再”

    他没有说下去。

    但文丑已经听出了他话中之意,他还想再杀回寿春。

    文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抬起头,望着袁谭那张因执念而扭曲的面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知道,大王子已被怒火和不甘冲昏了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末将告退。”

    文丑站起身,深深看了袁谭一眼,转身大步向堂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重,铁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如同擂在人心头的战鼓。

    袁谭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堂内,望着那盏摇曳的烛火,久久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年轻的面容显得格外阴鸷。

    “孤不甘心呐!”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

    翌日,天色未明。

    阴陵城外,薄雾弥漫。

    城头上,齐军巡哨的士卒缩着脖子,抱着长矛,在城垛后躲避凌晨刺骨的寒风。

    有人甚至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们太累了,从寿春溃退下来,一路狂奔近百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赶上城头值守。

    此刻,整座阴陵城笼罩在一片疲惫与麻木之中,如同一个重伤垂死的巨人,苟延残喘着最后的生机。

    “轰隆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宛若闷雷的轰鸣,从西面传来。

    起初,还微不可闻,渐渐地,那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远方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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