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 彭蠡泽边的墓
耳朵尖,即便隔着几顶帐篷,他听得清清楚楚。

    “关将军死了。”

    “被明军石炮砸沉江心。”

    “整艘船都碎了,连尸首都没发找。”

    关将军死了。

    他的二兄,死了。

    那一刻,张飞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扶住帐篷的立柱,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他想冲上去,揪住那几个溃兵的衣领,问他们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可他迈不动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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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理智告诉他,没有人敢拿这种事胡说。

    他的二兄,那个丹凤眼、卧蚕眉、颌下二尺长髯的关云长,那个视天下武将如插标卖首的盖世猛将,那个与他并肩作战十一年的兄弟。

    死了。

    死在那条冰冷的大江上,死在那些该死的投石车下。

    他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到,连刀都没有见血。

    张飞在帐篷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哭。

    他张翼德这辈子,从不流泪。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他想起了涿郡的桃园。

    想起了那坛掺了三人血的浊酒。

    想起了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二兄已经走了。

    兄长只剩一条腿,躺在战车里,昏迷不醒。

    而他张翼德,却还活着。

    他有什么脸面活着?

    但他不能现在死。

    他还要为兄长断后,还要为兄长争取时间。

    他要让兄长活着抵达寻阳,活着抵达益州,活着成就霸业。

    这样,他张翼德的死,才算死得其所。

    这样,他到了九泉之下,才有脸面去见二兄。

    所以,当军师让他断后时,他一口答应了。

    他只是在临行前,望着军师的眼睛,咧嘴笑了笑。

    “军师,俺二兄是不是已到寻阳了?”

    他问得那样自然,那样笃定,仿佛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寻常的军情。

    军师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张飞便笑得更灿烂了:“俺就知道,二兄肯定已在寻阳等着俺,届时定要与他好好喝一顿。”

    他转身,大步离去。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问出那句话:军师,二兄的尸首,可曾捞起来了?

    他不敢问。

    他宁愿相信,二兄真的在寻阳等他。

    他宁愿相信,那坛约定好的酒,还有机会喝。

    自欺欺人也好,逃避也罢。

    这是他张翼德,最后的软弱。

    而现在,他不需要再装了。

    他只需要战死。

    “杀——!”

    张飞嘶声大吼,丈八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光。

    这一矛,凝聚了他毕生的武艺,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凝聚了他对二兄的悼念,凝聚了他对这个该死的乱世最后的抗争。

    两支力量悬殊的军队,一白一褐,一骑一步,如同两道不对称的洪流,在暮色中相向而行。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放箭——!”

    陈到厉声大喝。

    前排骑士齐齐举起骑弩,扳机扣动,弩矢如飞蝗般射出,铺天盖地地扑向吴军步卒。

    那些步卒没有高机动的战马,没有精良的战甲,他们只有手中的盾牌,和身边的袍泽。

    眨眼间,吴军前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弩矢射穿咽喉,捂着脖子倒在泥地上…

    有人被射中胸口,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倒飞出去….

    有人被射穿大腿,惨叫着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第二支弩矢又钉入了他的后背。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他们踏着袍泽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张飞舞动丈八蛇矛,将迎面射来的弩矢格挡开来,火星四溅。

    他坐下黄骠马中了数箭,却依然倔强地向前冲锋。

    他身后的老卒们,也在用血肉之躯硬撼那片弩矢之雨。

    五十步。

    三十步。

    “轰——!”

    骑兵的洪流,终于撞入了步兵的阵列。

    那一瞬间,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战马嘶鸣声、士兵惨叫声,汇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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