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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如刀,割裂着长江水面上的晨雾。
糜竺站在头船上,双手死死攥着船舷,那张养雍容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惊惶与不安。
他回头望去,身后那支庞大的货船队伍,一艘接一艘,吃水极深,船身被压得几乎贴着水面。
那里面,是江东积攒的巨额钱粮。
是此番西进益州,近四万将士赖以活命的口粮。
更是……他糜氏最后的家底。
“快!快划!”
糜竺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江风带来的水汽,顺着脸颊滚落。
他不停地催促着船上的水手,恨不得这些货船能生出翅膀,飞离这片即将化作修罗场的江面。
船上的水手们也拼了命。
他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臂膀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手中的船桨切入江水,划出一道道急促的浪痕。
号子声此起彼伏,沙哑而急促,如同他们此刻的心跳。
可货船毕竟是货船。
满载钱粮的船身沉重笨拙,任凭水手们如何拼命,速度也快不起来。
而身后远处,那支飘扬着“明”字大旗的舰队,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些艨艟斗舰,船身狭长,船桨密密麻麻,如同江面上的飞蝗,每一次桨叶翻飞,都让双方的距离缩短一大截。
糜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后方,陡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不同于吴军的牛角号,更加浑厚,更加悠长,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长江水面上滚滚回荡,震得人心脏都仿佛要跳出胸腔。
糜竺猛地回头。
只见,那支明军舰队中,前头的百艘艨艟斗舰突然加速,如同狼群般从主阵中分离出来,向他们疯狂扑来。
那些战船的船首劈开江浪,激起两道白色的水墙。
船桨翻飞的速度比方才快了近倍,显然,船上的桨手已经接到了加速追击的军令。
为首一艘斗舰的船楼上,一面赤色的“甘”字将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名明军将领扶剑而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浑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明军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糜竺身旁,一名亲卫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货船上的吴军士卒和水手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虽是行伍之人,可大多是步卒,何曾在这茫茫江面上遭遇过如此阵仗?
那些明军战船的速度,比他们快了何止一倍?
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们便会被追上。
而一旦被追上……
那些艨艟斗舰船首的铸铁撞角,只需轻轻一撞,便能将这些笨重的货船拦腰撞断。
更不用说那些战船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和那一架架狰狞的投石车。
“糜公!”
亲卫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咱们……咱们逃不掉了!”
糜竺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批钱粮,是吴王的家底。
是此番西进的命脉。
若落入明军之手……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绝望之际——
“慌什么!”
一声低沉而雄浑的暴喝,如同闷雷般在江面上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前方。
那里,一艘小船船头,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的汉子,正扶刀而立。
他身披鹦哥绿战袍,外罩精良鱼鳞甲,胸前那面护心镜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颌下那二尺长髯,在江风中飘拂,如同墨色的瀑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重枣般的面容。
丹凤眼微微眯起,卧蚕眉斜插入鬓,眉宇间凝结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那双眼眸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如同冬日里冰封的古井。
“关将军!”
糜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满是希冀,“明军追上来了,咱们……”
“糜公。”
关羽纵身跳上货船,抬起一只手,制止了糜竺的话语。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沉稳有力,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你带着货船,继续西进。”
糜竺一怔。
“可是……”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