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仁指着煤道:“湖南和江西的煤大都是烟煤,较软且呈暗黑色。而山西煤是无烟煤,质地坚硬如同石头,这个这么软,怎么可能是山西煤?”
“行家啊。”
蓝布褂子的中年人咧嘴一笑,倒也不躁,笑道:“确实是湖南来的,两位要吗?我给个公道价。一吨煤五个鹰洋如何?”
洪仁玕摆了摆手:“不急,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瞅瞅。”
言罢,他继续向前走去。
洪武和容闳跟在他的身后,听他道:“这些都是卖散煤的,再往前走,去上海县北门的浙绍公所,那里是上海煤炭商固定交易的地方。”
“他们卖的是无烟煤?”洪武问道。
“有几家是。”
洪仁玕点了点头,道:“去年我回香港的那艘货轮,用的煤就是在北门那块买的,就是价格会高一些。”
他顿了顿,问道:“对了,洪先生,关于长江航道图的情报,您有眉目了吗?没有的话我在这边认识一位位高权重的传教士,可以请他帮忙。”
“哦?那可再好不过了。”
洪武眼前一亮,问道:“那人是谁?”
洪仁口中吐出一个名字:“英租界工部局董事,伦敦布道会传教士,麦都思先生。”
容闳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麦都思?是那位翻译《圣经》的麦都思?”
“就是他。”
洪仁玕点了点头,道:“麦都思先生在上海待了十几年,对长江沿岸的情况比谁都清楚。我去年拜访他时,见到他的书房里不仅有英国海军测的航道图,还有他自己这些年沿江传教时画的私图。”
三人沿着土路走了约半个多小时,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
洪武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浙绍公所。
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骡车,车上堆着麻袋,几个伙计正在卸货。
院子北面是一排厢房,厢房门口挂着许多商号的幌子:恒顺煤炭、永昌煤号、大通洋货————
洪仁玕带着两人径直走到最里头一间厢房门口,门口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晋丰煤号三个字。
“这家卖的就是无烟煤了。”洪仁玕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三人推门而入。
屋子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煤样的图板。桌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蓝色的长衫,留着两撇胡子,面相精明。
“几位老板是来买煤的?”那人站起来,拱手行礼。
洪仁玕还了礼,开门见山:“山西煤如今是什么价?”
“十二块鹰洋一吨。”
那人报了价,又补了一句,“小店的是正宗山西晋城煤,火力旺,耐烧,比那湖南的烟煤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十二块?”
洪仁玕摇了摇头,道:“掌柜的,去年在你这买还是十块鹰洋一吨,怎么今年小刀会被平了,煤价还贵了呢?”
掌柜苦笑一声,坦荡道:“原来是老主顾,我也不瞒三位,小刀会之乱是平了,但长毛贼可没平啊。他们在北方大闹了一场,商路都断了不止一条,价格自然也就涨起来了。”
洪武道:“我们要三十吨,便宜一些。”
掌柜的咬了咬牙,道:“十一块一吨,不瞒各位,这已经是成本价了。
2
“成。”洪武道:“明天送到虹口码头,货到付清。”
容闳问道:“接下来是去拜访那位麦都思先生?”
“都中午了,先寻个地吃饭然后梳洗一下吧。”
洪仁玕道:“明天一早再去拜访,我先写个帖子让人送过去,免得失了礼数。”
与此同时,美国,纽约。
夜色深沉,街道寂聊,只有煤气灯在街角发出昏黄的光。但切尔西地区的一座庄园内,依旧灯火通明,舞会里人声喧闹。
庄园的主人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对着前方的绅士们和女士们道:“敬金属的魔术师,施特劳斯先生!”
站在庄园主身侧的施特劳斯笑道:“也敬此地慷慨的主人,索罗斯先生。若没有他,我也不会有幸结识各位。”
在场的众人皆举起了酒杯,于空中虚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红酒。觥筹交错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谈笑。
“施特劳斯先生,我记得您先前说要在纽约创建厂房,请问找好地了吗?”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凑过来,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哦,目前已经找好几块地了,但我还在选。”施特劳斯看向那位青年,礼貌地问道:“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