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肖克上午在落川工厂开生产会,散会后刚回办公室,前台就打来了电话。
“肖总,楼下有位先生找您,说是姓张,从星城来的。没预约,说跟您聊几句就走。”
肖克翻了下日程,下午没安排,便说:“让他上来吧。”
他以为是星翎那边的供应商,或者哪个经销商,没太在意。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库存表,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中年人。
五十多岁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个商务包,看着朴素得很。头发梳得整齐,鬓角有点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不是那种锐利的亮,是沉了几十年的、像古井一样的亮,扫你一眼,好像就能把人看透。
肖克心里微微一动。
这气质,不像普通做生意的。
“肖总,打扰了。” 中年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我姓张,张慎之。”
张慎之。
肖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听过这个名字。他起身伸手:“张先生您好,请坐。”
张慎之走过来坐下,商务包放在脚边,动作不急不缓。肖克给他倒了杯茶,他点头道了声谢,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先打量了一圈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墙上挂着厂区的规划图,旁边是产品展示架,摆着云舒、云瑾、云翎三个系列的样鞋。没什么值钱的装饰,干干净净,透着务实的劲儿。
“肖总这办公室,简朴。” 张慎之放下茶杯,缓缓开口,“现在的年轻老板,动不动就搞大办公室、老板台,你倒是不一样。”
肖克笑了笑:“干活的地方,够用就行。”
他没绕弯子,直接问:“张先生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张慎之看着他,眼神平静:“我是张白鸽的父亲。”
肖克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墨点。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中年人,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脸上却没露出来。
张白鸽的父亲。
他认识张白鸽快四年,从没听她提过家里人。只知道她家里早年做生意,有点底子,剩下的一概不知。李长江也从不提张家的家事。
他一直以为,张白鸽是白手起家,或者家里早就不管她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父亲,看着普普通通,却莫名让人觉得不简单。
“原来是张叔叔。” 肖克很快稳住情绪,语气客气了几分,“白鸽姐还有三个月就出来了,您放心,她的产业都好好的,没出问题。”
张慎之摇摇头:“我不是为这个来的。产业交给你,我从来没担心过。”
他说得平淡,语气里却带着种笃定。好像早就把一切都摸透了,知道肖克会管得好。
肖克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 张慎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知道你年轻人,稳,有分寸。白鸽出事这一年,辛苦你了。”
“应该的。” 肖克说,“白鸽姐信任我,托付给我,我就得管好。”
“她没看错人。” 张慎之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当年她非要做医药生意,我拦不住。后来越做越偏,我就知道迟早要栽。”
肖克心里一动。
听这意思,他早就知道张白鸽做灰产?
“您…… 一直知道?” 他忍不住问。
“知道。” 张慎之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十五岁的时候她妈走了,我忙着做生意,没顾上管她。她性子倔,跟我闹别扭,非要自己出来闯。刚开始做服装、做建材,都还正经。后来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就走歪了。”
“我劝过她几次,她不听。说我老了,不懂现在的生意。” 张慎之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想,也好,栽个跟头,吃点苦,就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
肖克皱了皱眉:“您明明能拦下来的。”
以张家的家底,要是真想保张白鸽,不至于让她进去蹲一年。从白珍案发走到判决,大半年时间,张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换做别人,早就动用关系打点了。
张慎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欣赏:“你是第一个敢问我这话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第一,她踩了线,犯了法,该受罚。我要是把她捞出来,她永远不知道疼,下次还敢踩更深的线。到时候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第二,那些灰产,本来就是毒瘤。留着早晚是祸害。借这个机会清干净,对她只有好处。
第三,温室里长不出参天树。她顺风顺水了十几年,心浮气躁,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摔这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