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这里头弯弯绕绕,是有些绕人,不过,大致的关窍我算是理清楚了。也就是说,如今那位李希圣,其实该叫作陈宝舟才对,而那个叫陈宝舟的孩子,才是真正的李家少爷李希圣。
道老三的分身,压根儿就不是李家的血脉,他骨子里其实姓陈,是他把陈平安本来该有的大气运硬生生给占去了……”稚圭眨巴了几下眼睛,一边若有所思地应着话,一边把目光挪到了身边的陈平安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眼。
陈平安被她这么一瞧,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可真是有够离奇古怪的,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信。”
陈母一直沉默着,像是在心里头反复掂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开口说道:“那照这么讲,当初我家那口子狠心砸碎了小平安的本命瓷,岂不是非但没能帮小平安从别人手里头脱出身来,反倒还把本该属于我家小平安的一场大机缘给亲手毁了个干净吗?”
“当然不是这样了!”李庆云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的神情,肃然安慰她道,“虽说从常理上来推算,陈平安当年要是真接住了那份大气运,十有八九也能够一飞冲天,博一个大好前程。可话说回来,那种冲天而起的前程,却未必就能好过他如今所走的路。现在的他,能够投身到文圣一脉的门下,这份际遇和福泽,是多少气运都换不来的大造化。”
“陈伯父当年的举动,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当年摔碎了陈平安的本命瓷,就眼下看来,好像是把这孩子给害苦了,可要是把眼光往长远里头看,这反倒是成全了陈平安,让他从此不用再被旁人在背地里用线牵着,不会沦为他人的傀儡。”
“哦,原来是这样……”陈母听他这么一说,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是真怕自家那口子好心办了坏事,若是在九泉之下知道了,心里头不知道该有多难受多自责。
“这些个站在最顶尖的大人物,心眼儿可真是多得吓人,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阴险得很!像这种九曲十八弯的路数,寻常人哪里能想得到啊!”稚圭忍不住撇了撇嘴,满肚子的牢骚。
“嗯,寻常人确实是怎么也想不到的。”李庆云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主人,这位道老大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辛辛苦苦把分身转世到骊珠洞天来,就为了抢走陈平安原本该继承的陈家机缘,他到底图的是什么呢?他总不会是想让自己的分身,在这骊珠洞天里头,一步登天,去做那新一任的天庭之主吧?”稚圭心头的好奇又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李庆云摆了摆手,解释道:“他可不是想当什么天庭之主,他真正的打算,是想让自己的这个分身,借着骊珠洞天的磅礴气运,一举冲破重重关隘,直到让这个分身成就圣人之位。到了那个时候,他再将本尊与这成圣的分身融而为一,借着这股空前绝后的力量,去触碰那道三教合一的至高门槛。”
“算计竟然这么大吗!三教合一,这种念头他是怎么敢动的!”稚圭听完,心里头像是被重锤擂了一下,着实被震撼到了。
“可不止他一个在动这个念头,实际上,咱们骊珠洞天的齐先生,如今走的,也同样是这一条三教合一的路子。”李庆云微微一笑,又抛出了这么一句。
“那这位道老大和齐静春,岂不是大道相冲,水火不容了!!!”稚圭猛地睁圆了眼睛,脸上瞬间便浮现出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神情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兴奋了。看热闹这种事,她是绝不会嫌多的。
更别说,齐静春和那道老大,可都是站在这世间最顶尖的强者。这两人的大道若是起了冲突,岂不就等于是说,这两人之间,迟早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想到这等境界的强者,有可能会拼死搏杀,说不准,两人当中还得有一个彻底陨落掉,稚圭心头就莫名地泛起一阵小小的振奋来。反正,她对齐静春也好,对那道老大也罢,心里头都没有半分好感。这两个人里,不管是哪一个死了,她都乐见其成。
“这是自然,必定会有冲突的。”李庆云毫不含糊地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句,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都非得走那条三教合一的路子不可呢?还有,就算有一个人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另外一个人难道就不能再走了吗?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不行么?”陈平安只觉得满肚子都是疑惑,十分费解。
按他自己的想法来琢磨,这路就铺在脚下,你能走得,旁人自然也能走得,怎么就必须得争得头破血流不可呢?就算是两人都选了同一条路,可路若是窄了些,挤不下两个人并肩同行,那不也可以让其中一个人先走一步么?另一个等一等就是了,压根儿就用不着非得去争去抢呀。
还是说,这种新开辟出来的路途,走在前头的那个人,会得到旁人难以想象的天大好处。所以,选了同一条新路的人,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