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出来的是编号被划掉的废弃物。
那些机关从来不会跟他打招呼,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个编号。
编号不需要被问候。
也不需要被当成人。
陆尘没有打断两人的回忆。
他在脑海中迅速推翻了原本的渗透方案。
最初的计划,是借废料船通过时留下的验证窗口混入炉心岛。
进入以后,再依靠花匠和零号的记忆避开巡逻人员,沿旧通道直插核心区域。
如果守卫是人,这套方案问题不大。
人可以躲。
可以骗。
打晕一个,守卫就少一个。
实在不行,还能在外层制造混乱,把核心区域的人引出来。
可机关不行。
打掉一个,中枢控制阵会在零点几息内发现缺口。
打掉十个,整座岛就可能直接进入戒备。
硬闯不是不能闯。
只是他们闯进去的同时,003和第二炉也可能一起被毁。
那不是陆尘想要的结果。
“零号。”
陆尘看向他。
“这些机关有没有固定检修时间?”
“没有。”
零号摇头。
“我在岛上待了九个月,从没见它们停过。”
“能源更换呢?”
“也没有。”
“核心阵自己从海底抽取法则能量。只要炉心岛还在,这些机关就不会缺能源。”
陆尘眉头微皱。
全自动。
无休眠。
无检修。
甚至不需要外部供能。
难怪黑衣圣师敢把整座岛扔在这里七年。
只要核心控制阵不出问题,它就能一直运转。
可陆尘不相信世上存在真正不会出错的东西。
阵法会老化。
材料会磨损。
不同节点之间的同步也会产生偏差。
就算机关本身不犯错,制造机关的人也可能留下漏洞。
“花匠。”
花匠抬起头。
“你在岛上九个月,负责送材料和清废料。”
“送材料的路线是固定的?”
“固定的。”
花匠的声音还有些生涩。
“每条路线都有编号。”
“地面的引导光带亮到哪里,就只能走到哪里。”
“走错一步,机关就会拦截。”
“走错两步,会被认定为脱离工作区。”
“然后呢?”铁钉问。
花匠沉默了一瞬。
“清除。”
舱内静了静。
花匠脑中闪过一幅模糊画面。
那也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代理人。
对方搬运箱子时踉跄了一下,脚落在引导光带外。
第一步,警报亮起。
第二步,两只黑铁傀儡同时转头。
那个人甚至没来得及把脚收回去,身体便被一道青色法则光线从中间切开。
箱子落地。
傀儡把箱子扶正,继续送往核心区。
尸体则被拖去了回收通道。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停下。
当时的花匠也没有停。
控制代码不允许他害怕。
现在,迟到七年的恐惧顺着记忆翻了回来。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陆尘看见了,却没有点破。
“你走过的路线里,机关有没有出过问题?”
“哪怕只有一次。”
花匠的手指停住。
他闭上眼。
被命运丝线固定过的魂魄轻轻震动,帮助他从那些尚未完全修复的记忆碎片中提取画面。
一幅。
两幅。
更多零散的影像开始浮现。
送材料。
南侧通道。
第三个转弯。
一只黑铁傀儡从头顶轨道滑过。
脚下的引导光带一段段向前亮起。
他抱着一箱混沌血脉样本,按照固定速度行走。
然后——
光灭了。
不是整条通道熄灭。
只是外壁附近的一小段引导光带,突然失去光芒。
大约三十秒。
那三十秒里,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头顶的傀儡也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