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在膝盖上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某种没有说出口的念头。他把手搭在棒身上,拍了拍,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至于交过去之后怎么样——
他把寒霜剑重新抽出来看了一眼,剑身上的霜花在失去主人之后开始缓慢融化,融出来的水珠悬在虚空里,折射着远处残光,一颗一颗,像眼泪,又不像。
他把剑收了回去。
不担心。
---
诛仙台,中枢。
仙阁主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诛仙大阵蓄能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法阵的光芒在脚下流转,从六个节点往中心汇聚,每一缕光线都饱满、沉稳,是蓄满了力量、只等一个指令就能倾泻出去的那种沉稳。整座要塞都在轻微震动,那是蓄能接近满载时才有的震动,均匀的,平稳的,像一颗巨大心脏在做最后几下收缩。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三天蓄能,明天这个时辰满载,到时候一个呼吸,落仙原全域,真仙以下——
灵牌碎了。
他面前的案上,九枚灵牌排成一列,其中第二枚——霜绝的那枚——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裂开了。纹从中间往两边扩散,没有声音,没有光,碎片没有飞溅,只是安静地碎成了七八块,搁在原处,不动了。
仙阁主的手停在半空。他正在调整阵法最后一道纹路的位置,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放下。
霜绝死了。
右护法,玄仙中期,剑修,坐镇上界四万年,没有败绩——死了。
死在东线,死在他安排的出巡路线上。
这个信息需要消化。不是因为复杂,是因为不该发生。霜绝的出巡路线,是他本人拟定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现在这条路线上出了埋伏——精准的,等在那里的,不是碰巧撞上的那种埋伏——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人把路线卖了。
他把手放下来,慢慢地,一节一节收回去,搁在膝盖上。
面色铁青。
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东西——是“有人提前知道了出巡路线”这个事实带来的,很具体的,带着凉意的判断。
谁泄的?
三个人知道。他自己,霜绝本人,左护法。霜绝不会泄露自己的行踪,他已经死了。自己不可能。那么——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圈——
脚下的法阵,震了一下。
不是蓄能震动。是另一种震动。是某个节点在失去供能时才有的那种,突然的,短暂的,但绝不该出现在此刻的震动。像一首完美运行了三天的交响曲里,突然有一个音符消失了,消失得干净净,连空缺的那个位置都在发出无声的警报。
他低头。
诛仙大阵六个核心节点的投影在面前浮着,六颗光点按固定轨道运转——第二颗,灭了。
不是渐暗。是灭了。像有人走进那个节点,把它从根上拔掉了。
仙阁主的面色从铁青变成了另一种颜色。那种颜色没有名字,是某种在四万年的修行生涯里从没出现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两者之间一个极窄的缝隙里挤出来的第三种情绪:失控感。
四万年。他把这座要塞经营了四万年,每一道阵纹亲手刻过,每一个节点的位置亲手定的,每一层护盾的参数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三层封锁,六个节点,从没有任何外力进入过这个结构的核心区域——从没有。
现在有人在里面。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不是犹豫,是在把所有可能性过一遍。第二节点的位置在要塞中轴偏东十七丈,悬浮结构,无落脚支撑,周围是法则干扰密度最高的区域,正常人进去三息内感知就会被扰乱——什么人能在那个位置做到拔除节点?
三层护盾没有破。他确认了一遍,外层气机封锁完好,中层法则削弱完好,内层物理防御完好。三层都在。
那人不是打进来的。
是混进来的。
这个判断落定的瞬间,他的牙关咬紧了一下。手指在袖口里动了动,一道传讯符成形——然后他停住了。
传讯给谁?
右护法刚死。灵牌碎了,人没了。左护法——他方才刚在心里把泄密的嫌疑指向了那个方向,现在要把诛仙台内部被入侵的消息传给一个他不确定能不能信的人?
他把传讯符捏碎了,碎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脚下的阵纹上,被光芒吞没。
不传。
自己去。
他从主位上走下来,脚步不急,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把地面踩实的力度。袍角在法阵的光芒里拖过去,留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