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修为不高。合体期,顶天了。
但他们手里握的东西不对——一个拿着染了五种不同颜色法则余烬的短刃,另一个拿着一枚应该是从什么真仙储物袋里扒出来的符文弹。
他们在矿石形态里藏了多久,我没法判断。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也许从我选定这块落脚地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出手很快,比我预估的快。
那枚符文弹贴着我的左侧肩膀炸了,护体隔开了大部分,但有一股奇异的法则穿透进来——不是伤害,是那种往经脉里打进去一颗钉子的麻木感,我的左臂在接下来将近二十息的时间里,反应迟钝。
我没有丢掉那条胳膊。
但差一点。
差那么一点点。
合体期的飞升者,让我的左臂差点报废。
我把他们两个处理掉,在当场坐了很长时间。
不是在休整。我的法力恢复得很快,坐着是因为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他们是怎么决定用矿石伪装的?
这不是随机应变。这是有人提前想好了这个玩法,然后教给他们,或者他们自己在战场上摸索出来,然后用了。
合体期。伪装成矿石。偷袭真仙。
八万年了。
我没见过这种打法。
日志备注第二行:
建议所有外勤人员立即更新敌情手册。重点:下界飞升者存在高度战场适应能力,且修为分布极广,不可以修为高低判断威胁系数。另外,请不要在废弃矿脉附近休息。
第三天我遇到了仁义。真正意义上的仁义。
我在外围碰上了来自第八区域的另外三名巡查者,他们也是从各自区域撤出来汇合的。四个人站在一起,我感觉到了久违的踏实感。
四名真仙。
哪怕是外围没有序列的散兵,四名真仙站在一起,这片区域的飞升者再怎么成群结队,也掀不起太大的浪——这是我当时的判断。
我的判断,是个废物。
我们商量好了一起往中枢据点撤,走了大约四分之一的路程,天上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不是云。
是一个影子。
影子落下来之前,我已经意识到不对了——那个影子太大了,落下来的速度太快了,带着一种我这八万年里总共感受过不超过十次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危险信号。
然后那个影子变成了一头巨猿。
千丈高的巨猿。
赤金毛发。双目如炬。肩膀上扛着一根金色的棒子,棒子上有血,深色的,不是新鲜的。
它从天上落下来的那一刻,落仙原这一片区域的虚空都矮了。
我旁边的三名同僚里,跑得最快的那个,来不及跑。
金箍棒横扫,一息,他没了。
不是死了,是没了——那种消失的方式,干净到让人无法描述。
剩下两个,也没了。
两息。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跑出去的。我没有仔细想这件事,因为仔细想的话可能会影响我之后几千年的战斗状态。我只知道我当时能跑,跑了,跑出去了。
据点的大门在我身后落下来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气息——是法阵封印的气味,是防护结界的气味,是暂时安全了的气味。
我把背靠在门上,慢慢往下滑,坐在了地上。
然后我抬起头,往据点外看去。
据点有一面透明的监控光幕,实时显示外围三十里以内的热力感应。
光幕上,红色的密度,大概是这样的——
没有准确数字。是那种你盯着屏幕,然后你的数字感知系统先放弃了,然后换成了一个直觉判断:
很多。
非常多。
多到超出的范畴,已经是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热源,把据点外围三十里的范围,涂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红。
它们在叫喊。
从监控光幕的音效模块听过来,嘈杂,混乱,但能从里面剥离出几个主干词汇:
里面的仙!
出来!
咱们好好说说话!
不用带武器!就这么空手出来!
放心,我们这边也空手,我们只带了一把刀,和一面旗子,和五十枚符文弹,算是空手!
我在据点地上坐着,把监控光幕看了很久。
日志备注第三行,也是最后一行:
我需要请假。理由:累了。
【备注:本日志已由执法